“好吧，恕柳某冒犯了。不过……
“临淮在八仙村时喜欢你，服用了‘鲛人泪’之后前缘尽忘、却又重新爱上你；如今因为某些我们都不知道的原因，突然又不喜欢你了。现在在他眼里，你与旁人无异。
“这就是我能推测出来的唯一的原因。我是大夫，不知道你介意什么、计较什么，只是如实说出我的猜想。至于城阳侯能不能接受，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柳灵均一面收拾东西，一边说着，并不看淳安一眼。
走到门口，柳灵均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啊对了，官府的人昨日来找我，问我什么‘白雀’的事；
“说了半天我才知道，那事和你有关。我寻思你没找我说过，就如实说了，我不认识她。应该没有什么影响吧？”
淳安想了想，说道：“她啊……茶楼开业时，她故意在人多的时候，找我帮忙，让我帮她牵线搭桥，给她儿子看病。
“她之前是做娼妓的；先前因梅占的事，我知道你恶心她们那行，加上我和她有些过节，就没答应她。然后就是前几天，那孩子病死了，她把尸体扔在我店门口，还给我和侍婢泼了一身的黑狗血。
“就这么个事，官府还在抓她呢！若官差再找你，你如实说就好。”
柳灵均并未答言，只是点头；稍走几步，回头说道：“我并不恶心‘她们那行’，我之所以针对梅占，是、是因为……”
“因为什么？”淳安耐心问道。
杏林圣手柳灵均，最后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城阳侯，白鹊抓到了，她承认是她泼的黑狗血，但是……”淳安刚把柳灵均送走，县衙的人就上门通报；柳灵均回头望去，见有衙差找淳安，不免放慢了离去的脚步，暗中观察。
“今天可真巧，来的人都不喜欢把话说完。”淳安示意衙差继续说下去。
“但是她问，她揭露您在当县君期间，假成亲骗取朝廷俸禄，能不能减轻刑罚。我们大人意思是，让您受累去公堂一趟。”
这会儿安芭不在；淳安思忖片刻，便带了松桃、抱月等光禄寺当日指派的四名陪嫁丫鬟，以“县侯”的全副仪仗，来到城阳县的公堂；又暗中着人递信给元心，以备不时之需。
公堂外已有不少人围观，白鹊跪在堂上，手脚戴了镣铐，两眼迷离；见到淳安突然眼冒精光，大喝一声“贱人”；白鹊伸出手要掐淳安，幸亏被两旁官差拉住。
“还不快给城阳侯赐座！”杨县令见淳安来了，百般讨好；白鹊却道：“她一个骗子，公堂上免跪已经可笑，还要给她赐座？”
杨县令拍了惊堂木，本欲呵斥，还是淳安从中调停：“大人，坐不坐的都无妨。本侯只求这事尽快了结，否则于你我皆无异。”
“白氏，假成亲的事先搁在一旁。在冷仙茶楼门口放幼儿尸体、泼黑狗血的是不是你？”杨县令问道。
“不错，正是我。我就要那贱人……”
“本官问什么你答什么，没问的话不必说！本官再问你，你为何做这损人不利己的勾当？”
“哼，当日她把我夫君留给我永儿救命的钱给卷走了；她后来有钱啊！在城阳县开了间两层的茶楼，我都没让她还这钱了；
“只不过我家永儿得了怪病，大夫都说只有神医柳灵均能治。可柳神医不接生客，看病需要有人介绍。听说她和柳神医交好，我想让她从中介绍一下，结果她不但不答应，还当众把我和孩子赶出去！
“可怜我永儿，还不满一岁，就这么死了……这贱人却越来越顺风顺水，还封了侯！她嫌弃我们母子脏，不愿认我这小娘和弟弟，我就故意恶心她，把她弟弟的尸体放在她那宝贝茶楼门口；
“让过往行人和客官都知道，城阳侯见死不救，枉为人！哈哈哈……”
“城阳侯，她说的，你怎么看？”杨县令问道。
“此人的话谬误百出！首先，我爹给她的钱，我怎会知道去向？她撺掇我爹来我家勒索的事，倒是人尽皆知；
“其次，她根本不是我‘小娘’。我爹当日‘有妻更娶’，已下大狱。按大魏律法，恐怕没有逼着人认娘的道理。
“第三，那幼儿尸体大人亲眼见过，通体黢黑，那根本就是她和昆仑奴私通的产物，与我何干？怎就算是我‘弟弟’？
“她与我一家非亲非故，我与柳灵均亦非亲非故。我为何要为她引荐？她孩子去世了，觉得不顺心，便把怒气撒在我和侍婢的身上，毫无道理！至于‘假成亲’之说，更是荒谬！”
“大人，城阳侯当日以‘城阳县君’的身份招赘婿，十里八乡皆知。其中一个条件就是，婚后假成亲，仪宾上交禄米，二人不圆房。”白鹊时而疯癫，时而清醒。
淳安面上淡定，心中只觉怪异；当初她招赘婿，虽然排场很大，但仅限于八仙村及附近村落；”假成亲”之事，白鹊如何得知？
淳安又想起，她和安芭成亲当日，元心也透露，她早知她是假成亲……
“敢问大人，何为‘假成亲’？”淳安不慌不忙，当众问道。堂下早已有嬉笑声传来。
杨县令面露难色，淳安笑道：“大人不用担心我的面子，照直说就是。”
杨县令叹了口气，这才答道：“只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实，是为‘假成亲’。”
淳安又问：“何为‘夫妻之实’？”
杨县令小声道：“城阳侯，这可不好说呀！”
淳安又笑道：“杨县令放心说，我不会说你轻薄非礼。”
杨县令复又叹了口气，只好说道：“没有圆房，就是假成亲。”
堂下百姓笑得更大声了，杨县令不得不拍了几次惊堂木。
“回大人，奴婢是城阳侯的婢女松桃。我们姑娘成亲当天就和姑爷圆房了；‘假成亲’之说，是万万没有的。”
“呸！你是那贱胚子花钱买的丫鬟，当然向着她、帮她说话！”白鹊啐道。她虽有些疯癫，可依稀记得，她和伏老爹当日上门要钱，这几个丫鬟就没少帮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