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本来是不管的。
夫人是一个温柔到有些过分的女子，无论做什么都是云淡风轻，仿佛没什么能激起她除了平静和淡然之外的任何表情。
以夫人的目光看，青年正是玩闹的时候，何必拘束天性。
直到后面有经常和清墨一起玩的二代飙车出了事，现场惨烈。
夫人怕清墨会受伤，从此就禁了他疯玩的操作。还将他派去了清墨身边，表面是玩伴，实际上是监视。
他接下这个活之前其实已经做好被这个小少爷讨厌的准备，毕竟他的存在就是阻止小少爷进行一切危险活动。
但谁知清墨不仅不生气，还真的不在接触那些危险的事物，反而开始吃喝养生。甚至也从不把杨东当第一等人看，热情的邀请他一起玩。
那个时候，他们就像现在这样坐着，亲密，信任。
现在恍惚间想起，杨东竟觉得那是他人生七十多年来最惬意舒心的日子。
“对不起.....”
杨东沉默了许久，竟从眼角落下泪，啪嗒一声滴在了少年白玉般的手上。
“如果重来一次，我不会再那样做了。”
迟到了五十余年的道歉，终于在境外辗转得到。
清墨眼底盈盈水光酝酿，居然当着杨东的面落了泪。
相比于他哥哥，他的性格其实并不像夫人。
他是自小被宠大的孩子，他的家族，哪怕在权贵云集的京都也算的上首屈一指。举族之力宠大的孩子，情感细腻充沛，极其容易感动。
杨东颤抖着手轻轻搭上清墨的肩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对不起，对不起，如果可以的话，给我个机会照顾你，我不会再背叛你了。”
“好啊。”清墨抬眸，金色的眸子是满满的信任。
杨东想，到底是宠大的孩子，根本不懂人心，这份澄澈和单纯，实在是少见。
几句软话就能谅解，到底是没见识过人性的残酷。
单纯得令人厌恶，令人嫉妒！
“噗呲——！”
杨东嘴角留下一丝血线，紧接着越涌越多。他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清墨，从未预料到他会动手。
清墨慢条斯理地将布满鲜血的手从杨东的肚腹位置抽了出来，在杨东腹部留下了一个洞穿的，拳头大小的致命伤。
他欣赏着白玉般的手上蛛网般遍布的血，血液缓慢汇聚，于手肘处凝聚，啪嗒一声滴落在地。
少年脸上笑容单纯温暖，恍若天使。说话做事却与恶魔别无二致。
“我应该是用不到你照顾了，但是之前的我需要。他死了，你去下面照顾他吧。”
那白玉般的手娇嫩，无力，却悍然洞穿了人的腹部，实在恐怖。
剧烈的疼痛导致大脑一片空白，杨东呆呆地坐在原地，直接失去了思考能力。
清墨的手上带毒。
暗红色的毒素透过肌肤骨骼，缓慢蔓延，而毒素所过之处，一切化为脓水，散发出腐臭的味道。
“啧，伤这么重居然没死。”
少年笑着表达疑惑，紧接着道。
“忘了，你当年应该分到了一百年的寿命吧，现在寿命不绝，死不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东面部痛到抽搐，终于忍不住在清墨快意的笑容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寿命未绝，因为清墨种族特性，承了他们种族赐予寿命之人，寿命不绝，除非毁尸灭迹，否则多重的伤都死不了。
清墨是故意的。
他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种族的特性，他是故意这样干的。
腐尸之毒见效奇慢，想要彻底腐化干净一具人体大概需要七个小时。
这是一场凌迟，一场持续七个小时，无法抑制，无法遮蔽的痛感凌迟！
“杀了我！杀了我！”
惨叫声在空旷残破的屋内回荡，伴随着哀求。
杨东眼泪鼻涕横流，手指痉挛地抓紧清墨的衣袖。
他不想活了，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承受的疼痛阈值！什么漫长的生命！什么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全他妈不要了。
“小少爷！小少爷！”杨东哭求：“求你，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
“我该死，我不是人。”
“我不该背叛你！我不该贪图无尽的寿命。”
“小少爷，你最善良了，求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杨东的哭求，恳求，自辱，道歉。清墨全然充耳不闻。
他站起身，漫不经心的弹干净身上可能沾上的脏污，看到黑色衣袖上真沾的血忍不住皱了皱眉。但随着杨东的惨叫声越来越大，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曼妙的音乐一般，很快就不再纠结于血污。
清墨站在下半身逐渐腐化的杨东面前，灿金色的眼眸冰冷，仿佛神明注视着被恶魔引诱叛变的信徒，无半分感情，嘴角却始终噙着浅淡的微笑。
“做不到呢，你自己也知道，因为我们这个种族的特性，我一旦动手杀人，就离死不远了。”
“而且，你那么想要活着，不惜践踏我，那我又怎么忍心悖了你的意，出手取你性命呢？”
杨东怔住了，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天使身魔鬼心的少年。
怎么会这样，明明不该是这样的。他的小少爷，不是最心软不过了吗？
月光变质，脏污污染。
杨东眼神怨毒，阴骛。老鼠一般地窥视着光。
“魏清墨！你为什么置身事外！这一切的发生都是因为你！”
“你的出生就是原罪！”
“你凭什么恨我，害你的人那么多，你凭什么只盯着我一个！”
“如果你没有出生，不会有人觊觎长生，不会有人抵抗不住诱惑！”
“你大概不知道，当年你哥哥为了救你被抓之后有多惨。”
杨东面色扭曲，剧烈的疼痛已经影响不了他了。
左右不过一死，他现在更像看看小少爷和煦惯了的脸上露出痛苦来。
他人生的转折全是因魏清墨所起，他凭什么好过。他应该和他一样，余生都活在愧疚，恐惧，和挣脱不开的梦魇中！
“凌家那人恨他啊，他都要恨死你哥哥了。”
“那人抽了他的骨，挑了他的筋，却偏生吊着他一口气，扔给我们这群人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