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念停住脚步,有些疑惑地看向面前拦住她的人。
“孙以?”
这一拦,让司念稍稍清醒了一些,逐渐从角色中抽离出来,生动的表情褪去,又恢复了往常的淡漠。
“有什么事吗?”
孙以的目光从司念被高领遮掩的脖颈看向她的脸。
司念本就偏浓颜,此时上了精致浓艳的舞台妆,更是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孙以笑得和善:“也没什么,就是刚听妍妍他们说这附近有家新开的店味道不错,想问你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去?”
司念愣了下,这是她第一次收到聚餐的邀请。
别人的日常,却是她一直渴望但从未体验过的经历。
眸子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下去,她想起在车上时,顾岩电话里吩咐的事。
略带歉意道:“我今天有事,下次吧。”
孙以神情惋惜,摆了摆手:“好吧,那下次再喊你。”
“谢谢。”司念真诚地道了声谢,便从孙以身边走过了。
孙以看着她窈窕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上妆麻烦卸妆快,只约莫十几分钟,司念就收拾好东西,快步离开了剧院。
演出结束,演员离开通常都是走工作人员通道的。
司念刚一走出门,就见外面已经围起了一层又一层观众粉丝。
无数手机和相机镜头对准着员工通道,只等待着自己喜欢的演员出现。
司念脚步顿了顿,眼中闪过几丝羡慕。
她无比渴望自己也能有一天,这样被人热烈的喜爱着。
她太想有人能够喜欢她,看见她,不会丢下她了。
不过自己现在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群演,一个多功能工具人角色,哪儿会有人注意到她?
收敛住内心的渴望,低着头,快步从不属于她的人群簇拥中挤出去。
出了人群,正想打车,一辆崭新的奥迪就停在了她的面前。
司念刚刚暖上的心,在看见这辆车的瞬间,冷了下去。
车窗摇下,一张青年男人的脸探了出来,细看之下,竟然与她有一两分相似。
“上车。”
近乎命令的语气。
司念心沉了沉,垂眸拉开后车门,坐了上去。
青年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嗤笑:“现在不愧是顾夫人了,脸面真大,请你回家一趟,还得我当司机来接你!”
司念转头看向车窗外,剧场灯火通明,热闹的人群逐渐离她远去,她冷漠开口:
“今天找我回去干什么?”
剧场门口,街道的另一边。
一辆还没来得及挂牌的库里南打起了灯。
刚从国外收完尾赶回来就被抓来充当司机的罗柳,感受着来自背后的低气压,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忍不住颤了颤:
“川哥,那个,司小姐上了那辆车,咱们要不要去抢……咳,追上去啊?”
后座的男人懒懒瞥了他一眼:
“你是让我这个奸夫去捉别人的奸?”
罗柳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没想到川哥对自己的身份定位还挺清晰。
他咳了好几下才止住,透过后视镜怯怯看向顾遂川:
“我这不是心疼您吗,特地提了新车来接人,结果她跟别人跑了。”
想起那辆几乎被砸烂成废铁的旧车,罗柳打了个寒颤:“不过那旧车是哪儿惹您了……”
顾遂川修长的手指支在额侧,语调散漫: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
罗柳:“?”
“那辆空间太小,这辆大,好装、好抛。”
“您……您是在开玩笑吧?”
“嗯哼。”顾遂川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声。
长腿交叠,手指摩挲着手腕处的纹身。
唇畔挂着冷笑,浅色的眼瞳倒映窗外红色的车灯,仿佛渴血的猛兽:
“回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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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处老式小区。
司念跟着青年走上昏暗老旧的楼梯,越往上走,声控灯越不灵敏,几乎是在摸黑上楼梯。
等到一处家门打开,煞白的光从里面打出来,司念眼睛刺痛,下意识眯起了眼。
边上的人趁这时在她背后推了一把,将人强行推进了屋内。
等到习惯了光亮,司念就看见饭桌前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
桌上的饭菜已经只剩残羹,显然,他们不是邀请司念回来吃饭的。
不出所料,中年男人一开口,便是:
“你弟快要结婚了,你再拿点钱过来。”
司念看着面前,这三个,曾经把她丢掉的,她的亲生父母、亲生弟弟,听着他们说出的话,只觉得荒唐:
“你们找上顾岩助理,让他来逼迫我回来,还在剧场门口蹲我,就是为了这事?”
司鹏海重重一拍桌子,怒目圆瞪:“要不是你把我们电话全拉黑了!我们用得着找上顾董吗?!”
“你这白眼狼可真有本事,订完婚就不认自己的穷爹妈了!你可别忘了,要不是我们心善,你早不知道死在哪个路边了!哪儿还能有机会嫁入豪门过这么好的日子?”
“现在爸妈不过是问你要点钱,你甩脸给谁看呢?!”
司念忍着不断涌上来的恶心,冷声道:
“我已经给过你们钱了,更何况,本来就不是我想嫁!”
司鹏海不屑地哼了一声:“就那点儿?你弟买了个车就花完了。”
弟弟司辉也在一旁帮腔:“姐啊,你现在已经是顾董的未婚妻,是顾夫人了,多给点钱也是应该的。”
“我没钱。”司念果断道。
她说罢,转身就要走。
他们是这世界上最没有资格问她要东西的人!
在她幼时就把她丢掉的人,半年前为了利益才把她认回来,他们究竟有什么资格自称是她的父母?
可她还没来得及走到门边,司鹏海再度开口威胁:
“你敢走?!你今天走,我明天就去你剧场门口闹!让所有人看看,顾夫人、音乐剧演员,是怎么狠心对待自己亲生父母的!”
“还有你以前那些破事!连你妹妹死的事我也全给你抖出去!”
“你自己掂量掂量,你现在这些身份,哪个丢得起这脸!”
满腔的愤怒和恨意涌上来,司念连嘴唇都在颤抖。
她停住脚步,闭了闭眼,手握在门把上,背对他们沉声问:
“你们要多少钱?”
司辉晃晃荡荡摇到司念面前,竖起一根手指:
“不多,就一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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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念回到顾家时天已经全黑。
身上所有的钱全部给了司鹏海他们,剩下的零钱只够她坐公交的。
但顾家老宅在郊野别墅区,下了公交都得走一个多小时的路。
她疲惫地将包随意丢在地上,灯也不开就拖着步子走进自己房间中的浴室。
蒸腾的热气熏得她眼眶发热,脑子里混沌一片,从空无一人的檀园到鼓掌欢呼的舞台,从顾岩的告诫到司鹏海的威胁……
最后,竟停留在许多年前,第一次见到顾遂川时的画面。
她当时真的以为,这个人会是她的救星。
从浴室走出来时,四肢灌铅似得重,脑袋也昏昏沉沉。
恍惚中,隐约看见,房间中竟然正坐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