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丁的尸体没办法安置,也带不走。
云晏时就地挖了一个深坑,将他埋葬了。
不敢在这里多待,生怕被母熊发现,伺机报复,温容催促云晏时离开。
他们依照着小槿和郑哥行走过的痕迹,终于在二十分钟后顺利地回到了营地。
山下不比峰顶,篝火被扑灭后,四周暗得看不清彼此的脸。
众人正在清点行囊,见他俩回来,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起刚才发生的事。
红丝带里绝大多数人都是没有遭遇过山林里的怪物的,听到那头棕熊头部长出了腮与鱼鳞,腋下还有两条触手,有些好事之人兴奋起来,闹着要去看看棕熊的尸体。
“把触手割下来,肯定能卖不少钱!”
“熊掌、熊皮也都很值钱啊,都杀死了还丢在外头,太暴殄天物了!”
“不知道熊肉好不好吃,整点!”
他们语气轻快,仿佛真的只是在谈论一道菜肴,一件外套一般。
郑哥眉毛一竖,摇头劝阻,“不行不行,离熊窝太近了,指不定这会儿母熊已经赶过去了!”
一个麻子脸跳出来指了指温容,“那正好一起杀了,这妹子都能两枪毙一头熊,我不能比她差吧!”
郑哥咋舌,“人家百发百中,你有那本事吗?”
“我准头不错的,再说,这不还有几个弟兄伙跟我一起去嘛!”
以麻子脸为首的三四人满脸笑呵呵地,听闻已经死了一人,他们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笃定他们结伴出发肯定能把熊拿下。
原以为会加入红丝带的人,都是谨慎小心,希望能苟到最后的。
没想到也有这种不怕死的铁头娃。
温容靠在车边轻嗤一声。
云晏时从车窗边探出头来,看了眼温容,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给郑哥做游说功夫的麻子脸他们,不咸不淡地抛了句,“他们肯定不会听劝的。”
他神色如常,和先前目睹了阿丁死亡的颓废模样已经不相同了。
见他恢复得不错,温容心情也好了不少,问道:“为什么这么说,他们不也是为了拿到最后的奖金才来的吗?”
既然是为求财,那又何必去冒这个险。
“因为他们是猎金人,为利益可以不顾生死,像是常见的赏金猎人,明码标价,什么样的任务拿多少报酬,可猎金人却不同,他们更疯,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是他们的猎物。”
“游戏最后的大奖是多少钱,没有人知道,万一是给咱们发个荣誉证书呢?可熊掌和熊皮,走他们的渠道,售价会非常可观,这种变异的棕熊更是。”
温容转了个身,弯腰凑到云晏时跟前,眉梢轻挑,“这么了解,难道你也是猎金人?”
“我这么惜命,怎么会呢,”他笑了笑,手作括弧放在嘴边,小声道,“能拿到口诀,我当然是宝藏猎人啊,钱和命我都要。”
“哦?以你这样的职业和行事风格,真不像是对兄弟格外看重的人。”
云晏时扯了扯嘴角,招呼她上车赶紧清点物资。
借阿丁的事,他们向郑哥提出想要去寻找另外两个兄弟,以此脱离红丝带的队伍。
郑哥也是只看着他们叹了口气,分了一些弹夹给他们,让他们多多保重,没有再阻拦。
所以一会儿,他们就要兵分两路起程了。
温容钻进车后座,将云晏时摘出来的解毒剂和绷带又捡了回来。
满满当当一大包的东西,被她收进了后备箱里。
云晏时瞥了一眼,又从自己包里掏出最后两支解毒剂递给温容。
“这些东西都被他们当破烂一样扔了,为什么要捡回来?”
既占空间,使用率又极低,带着上路,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但他没有反对她。
“我们要在这里呆满七十二个小时,每七个小时缩一次圈,算下来,第十次缩圈后,还剩下两个小时,有一半的概率,那两个小时毒已经遍布全地图,想要赢得最后的胜利,那就得熬毒。”
她粗粗计算了一下数量,拍了拍鼓起来的背包,“这还差很多,龙脊山上的物资点很少,所以现在能攒一些就多攒一些吧。”
盖上后备箱,她的视线撞进了云晏时的眼中。
他已经换上了郑哥找给他的衣服。
黑色的背心将他精壮的身形暴露无遗,方便行走的登山裤包裹着两条长腿。
他的腰上还别了个容纳一些小东西的包,腰带松松垮垮地挂着。
头发随意地抓了抓,狂乱的气质衬得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
而从刚才两人对话开始,他就一直凑在一旁看着她。
专注地、赞赏有加的。
带着薄茧的手按在了云晏时的脸上。
手的主人语气里有几分羞涩与不悦,“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云晏时喉咙里哼出一声笑,抬起下巴,两片温热的唇瓣落在了她的掌心。
电光火石一刹那,温容全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倏地抽回手,眼睛眯了眯,“你是不是以为我刚才不想让你死,你就真的彻底安全了?”
云晏时耸了耸肩,“恼羞成怒。”
“风流成性。”
两人一来一回斗着嘴,一道弱弱的声音横插进来,“云大哥……”
与此同时,他们还听到了清脆的铃响。
小槿捏着衣摆,垂着脑袋,耳根红红地走了过来。
这副模样……很难猜不到她是来干嘛的。
温容自觉转到车的另一面清点弹药,把离别的空间留给两人。
云晏时还保持着刚才观察温容的动作,没有转向小槿,只侧眸看了她一眼,应了声,“嗯。”
小槿双手捧着一条银铃递进了云晏时的视野里。
小麦色的左手腕上空出一截白一个度的皮肤。
云晏时顿了顿,拒绝了她的礼物。
晨风拂面,吹得人心一片清明。
唯有小槿面颊上的红晕始终热辣,她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羞于启齿的细声问道:“你……不是说……上辈子我们……”
“抱歉。”
云晏时截断了她的话,仍旧没有将头转过来,反倒是固执地盯着在车边忙碌的温容。
“当时我知道她跟在后头,所以才故意说了那些话,只是想让她吃醋罢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像是在背诵毫无感情的台词一般,冷漠又疏离。
小槿尴尬万分,呼吸更加拘谨,眸子里的失望难以掩饰,却还是摆了摆手,“没关系……我没当真……”
银铃在风中摇晃,聊解少女的苦闷。
“郑哥说你们要去找之前的同伴了,龙脊山里很危险,把这条手链带上吧,银铃可以解百毒,以后说不准用得上!”
她鼓足了勇气,执意要将银铃送给云晏时。
男人无动于衷。
尴尬、静默、僵持不下。
最后,还是竖着耳朵关注着这头动态的温容,快步走了过来,一接过银铃,像小槿道了声谢。
她感激地朝温容笑了笑,随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温容晃了晃手里的银铃,眸子转向看着自己浅笑盈盈的男人,红唇轻启,吐出五个字来。
“无情的渣男。”
云晏时摇了摇头,“现在顶多是被你们两个骂一声渣,优柔寡断的,反而给了她不必要的希望。”
哟呵,这会儿倒是知道不能优柔寡断了。
上个副本怎么别别扭扭。
“上车吧情圣。”
关好后座的车门,温容钻进了副驾驶。
临行前,郑哥又过来给他们送了一壶油,嘱咐他们注意跑毒,要是找不到同伴,或者是需要帮助,就往西边走,他们下一站大约会在西边的荒冢停留一阵。
几人说着道别的话,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呼救声。
麻子脸一路尖叫着,半个肩膀淌着血跌回了营地,嘴里哆哆嗦嗦着:“触手……触手杀人了!快跑!”
红丝带的人手忙脚乱将他拉起来,包扎的包扎,热车的热车。
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去哀悼同伴的死亡,必须赶快离开,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云晏时一脚踩下油门,汽车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窗外的风吹乱了温容的长发,她还在琢磨麻子脸接受治疗时,嘴里疯疯癫癫,断断续续的话。
将前情一一衔接,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头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