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酒在玻璃杯中轻轻摇晃,倒映着的水晶吊灯在酒水中熠熠生辉,像一满满一杯璀璨。
美莲娜再次仰头一饮而尽。
看向阿晏的眼神始终带着痴迷。
而阿晏也在她提到自己后放下了手中的餐具,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看向温容。
似乎是在等她解释什么。
可温容的心思都在琢磨美莲娜提到自己和凯西都出局的事儿上,无心顾及其他。
“你今年多大了?”
美莲娜端着又被续上的酒杯轻轻碰了碰阿晏的果汁。
还在喝果汁,那就说明他还没成年。
阿晏没有搭理她,目光灼热地盯着温容。
美莲娜顺着他的视线扭头,在看到温容捏着酒杯,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时,自嘲地笑了笑。
“五天后,侯爵为庆祝克莱尔回国,要召开一场盛大的晚宴,听说女王也会出席,克莱尔会在晚宴上宣布自己的未婚妻……或许你也该去看看,免得自己还心存妄想。”
她举着酒杯与温容碰杯,又一口喝下。
温容只能再陪一杯。
一瓶酒喝了一半,美莲娜摇摇晃晃地往洗手间去。
温容扭过身来,扶着椅背打量四周的座位布局。
偌大的大厅内只有五桌,位置隔得都很远,还有布帘遮挡。
但从美莲娜刚刚走过来的方向判断,她应该之前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桌上的餐余早早被收拾干净,侍应生还在做着餐桌的摆饰。
温容招了招手,一名女仆走了过来。
“美莲娜小姐刚刚去了洗手间,可以麻烦你去看看她的状况吗?她喝得有点多,我帮她先结账吧。”
女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收银台,笑着回答:“我马上去洗手间看看,但是女士,美莲娜小姐的单已经买过了。”
温容故作惊讶,“买过了?说好要一起算的,怎么这样!”
女仆解释道:“美莲娜小姐那桌好早之前就由一位先生结过账了。”
她果然是在这里和人会面。
而且这个人,应该就是旧宫花园里鬼鬼祟祟离开的那个人。
“好吧,谢谢你,还是请你去看看美莲娜吧。”
女仆应声离开。
“克莱尔是谁?”
见四周无人,克莱尔忍不住问道。
克莱尔的名字在她脑海中转化出一张男人的面容,还有那些旖旎的画面。
温容面颊绯红,不自在地低下头,“斯图亚特侯爵的义子,也曾经是美莲娜的梦中情人。”
对了,曾经是!
美莲娜和刚刚会面的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所以才让她对克莱尔放手。
同样被迫放手的还有凯西,或许她们遭遇的是同一件事?
等等……凯西怀孕了……
将一切都想明白了的温容轻抽一口气,猛灌了一口酒让自己冷静冷静。
可当酒精下肚,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酒量不加,不应该喝酒的。
得抓紧时间再套点东西出来,否则一会儿醉了就什么也干不了了。
她忽略了阿晏黯淡的眼神,见美莲娜在女仆的搀扶下走出来,赶忙迎了上去。
美莲娜歪歪斜斜地倚靠在座椅上,指挥着女仆去叫来她的司机,她要回家去了。
温容有些着急,又不好直接过问美莲娜刚刚是在和谁交谈。
她的视线扫过美莲娜的结账时拉开的手包,里面放着一盒药片。
药盒是水晶做的,能看到里面药片的形状和颜色。
好像是一种胃药,美莲娜从洗手间出来后就往嘴里塞了一片。
她吐过了,眼角有些发红,嘴唇上的口红也花了一点。
“美莲娜小姐随身有带胃药的习惯?那还是要少喝酒呀。”
状似不经意地一提,美莲娜原本迷糊的脸骤然清醒,她掩住手包,垂着头,轻轻点了点。
太可疑了。
可直到司机接走美莲娜,温容都没有找到触碰美莲娜手包的机会。
夜幕降临,她和阿晏为了送美莲娜已经离开了餐厅。
肚子里灌满了酒,也吃不下什么东西了。
暖风一吹,人反而有些醉醺醺的。
她懊恼地叹了口气,叫上阿晏准备走回家去。
可视线里突然伸进来一只纤细干净的拳头。
温容诧异地抬头,看向少年不冷不淡的面容,他眼神往下扫了扫,示意温容看他的手。
那拳头翻转向上,缓缓展开,手心里躺着一片胃药。
温容心下一喜,上前握住他的手,将药片压在两人的手心里。
“你刚刚偷的?”
阿晏点了点头,“看你好像很想要这个。”
温容将药片收入掌心,开心地扑进阿晏怀中,拍着他的后背道:“太好了!阿晏!你帮了我大忙了!”
见她高兴,少年冷了一晚上的脸也有了融化的趋势。
他轻轻地环住她的腰身,回应了这个拥抱。
她拍了两下,又觉得不对劲,推开阿晏的胸口,皱着眉提醒,“但偷盗的事能少干就不要干,还是得有正经的营生。”
阿晏点点头。
从跟着她开始,他一直都表现得很快,不偷不抢,专心做个好少年。
险些都要让人忘记他曾经也是黎明街的惯偷了。
“回家吗?”他低声问她。
温容的脸颊越来越红,那红色甚至蔓延到了她的额头。
风一吹人更是站不稳。
她扶着他的手臂,让自己天旋地转的脑袋可以冷静下来。
“回……但是,我现在有点头晕,我们先休息一会儿……”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被少年拉到了后背上。
他不是第一次背她了,也许是喝多了,这次格外的沉,她软软塌塌地趴在他的肩头,呼吸喷洒在他脖颈边。
少年耳朵又不自觉红了起来,他别着脑袋,“我背你回去,你不要乱动。”
“嗯……”
她应了一声,双手自觉环抱住他的脖子。
入夜后就有下雨的势头,阿晏背着温容走得很快,生怕中途淋雨,回去两人都得感冒。
黛安已经回家了,见着温容醉得跟一滩烂泥一样,有些头疼。
谁家特工的酒量这么差。
她帮着阿晏一起将人抬到二楼,又让阿晏去浴室放水,自己帮温容换衣服。
阿晏放着水突然想起那枚药片,从浴室探出头来。
“黛安姐,容容口袋里有一枚药片,大概和任务有关,你替她收好……”
说话声到后面越来越小。
他看见黛安搂着温容想要帮她脱下外套,可温容的手死死按着胸口绑着的那朵白玫瑰。
阿晏抿了抿唇,也没管黛安有没有听见自己的话,立刻钻回了浴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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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温容洗漱不必执行一次任务容易,黛安折腾得满头大汗,才终于将人运到了床上。
她没好气地叉着腰,警告阿晏以后不许再让温容喝酒了,得到少年的保证后,才匆匆忙忙出去收拾自己。
床头柔黄色的暖光打在温容埋进抱枕的睡姿上。
阿晏轻手轻脚走过去,西装被温容弄脏了,黛安说要拿去替他干洗,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衣。
好在天气暖和,夜里也不会太冷。
他半跪在温容的床边,托着她的脑袋,将抱枕拨开,让她能通畅地呼吸。
又替她拉了拉被子。
只有等她睡着了,他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看她。
用眼神描摹她的五官,那本是明艳如花一般,却在睡着后,莫名地让人感到疲惫和脆弱。
她好像在做噩梦,眼角有闪闪的泪珠滑落。
阿晏凑过去替她擦眼泪,可手指还没有碰到她的脸,就突然被一双手握住。
她没有睁开眼,还在做梦,却固执地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脑袋边蹭。
“别死……不要死……不要你牺牲……”
她口齿不清地呢喃着,神情悲痛万分。
阿晏手足无措,只能低声叫着她的名字,希望她帮她挣脱梦魇。
空着的那只手轻柔地拍着她的背,被她躬身抱着的手背湿了一片,全是她的眼泪。
那双手此刻僵硬至极。
该怎么办呢。
他的手指能在片刻间折出重瓣的玫瑰,也能在拥挤的街头中探取一枚可救人一命的金币。
十五岁的神偷少年,拥有一双世间最灵巧的手,却没有办法在一个平凡的夜晚擦掉心上人的眼泪。
他在这一天里领悟了心碎和心痛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