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放在平时,蘅叶这态度顾承洲定然是可以定他个大不敬的。
如是如今顾承洲满脑子都是紫苏有没有事,根本就没有留意到蘅叶的态度。
他很是配合地侧身让蘅叶给紫苏把脉。
“只是劳累过度,睡一觉就好了。”
蘅叶道。
“劳累过度?”顾承洲挑眉,“她先前后背还受伤了,如今伤口又流血了,你看她脸色这么苍白,确定不要开药?”
蘅叶嘴角抽了抽,“你是大夫我是大夫?我说睡一觉就好了就是睡一觉就好了。”
“蘅叶!”顾承洲急了。
见顾承洲脸色难看,蘅叶立即怂了。
顾承洲虽贵为太子,却从来没有太子的架子。
他向来待人温和,礼贤下士。
这么多年来,顾承洲在东宫是如何步履维艰的,蘅叶再是清楚不过。
可即使如此,无论身处何等险境,即使是毒蛊发作让他生不如死,他也是一笑置之。
然而今日,顾承洲却为了这才见过几次的姑娘而发了怒。
想来,顾承洲是真的喜欢上这姑娘了。
那婉儿她……
想起那个姑娘,蘅叶心中微痛。
他看了一眼病榻上的紫苏,然后对顾承洲道,“殿下别太担心,她真的只是劳累过度,好好休息一下便能醒过来。至于伤口上的伤,需要重新包扎一下。我现在下去给她开一些滋补的药。”
闻言,顾承洲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好,你下去吧。”
顾承洲道。
随即蘅叶转身欲要下去,却又突然被顾承洲喊住。
“蘅叶。”
“殿下,怎么了?”
蘅叶回头,以为顾承洲还有什么需要交代。
“方才……”顾承洲看着蘅叶,“是孤情绪不对。”
他在向蘅叶道歉。
蘅叶看着他,微微一笑,“殿下,你是大胤的太子。”
他提醒着他自己的身份。
顾承洲乃大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掌握着多少人的生死?
可是他的性子,却总是这般优柔寡断,心慈手软。
他的父兄已经把他逼到了绝境。
此次若不是紫苏,顾承洲怕是早就被那毒蛊给吞噬了。
可是经此一遭,他却还是做不到那些人十分之一的心狠。
顾承洲明白蘅叶是在提醒他,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一而再再而三的对那些人心慈手软了。
他眸光深沉如水,对蘅叶道,“孤知道。”
“好。”蘅叶展颜一笑。
希望他真的知道。
他是尊贵的太子殿下,即使他有错,他也无需像任何人道歉。
更无需对一个下属道歉。
……
待给紫苏重新包扎好伤口后,顾承洲走出了房门。
“让蘩叶过来。”
顾承洲对门口的侍卫道。
“是。”那侍卫闻言,恭敬地退了下去。
蘅叶与蘩叶一样,都是顾承洲训练出来的暗卫。
只是蘅叶擅长医术,因此一直贴身跟着他。但同时,蘅叶还有另外一层身份。
“殿下。”
满头乌发高高束起,一袭黑色劲装显得十分干练,足蹬皂靴,腰配软剑。
蘩叶面色肃冷,面对顾承洲时也是不卑不亢。
“以后你便贴身照顾她。”
顾承洲道。
闻言,蘩叶平静的脸上微微闪过一丝错愕。
她没想到自己作为太子殿下培养出来的暗卫,如今竟然要做一个小丫头的贴身婢女?
但蘩叶很快便恢复了往日平静的神色,恭敬道,“是。”
先前太子殿下失踪,她便是很大的失职。
如今殿下有吩咐,她必须得做好。
交代完后,顾承洲便出去了。
……
“顾承洲!王八蛋!你放本王出去!你凭什么囚禁我?!”
“别以为仗父皇最宠爱你,你便可以如此目无王法!你无缘无故便软禁我,这事就算是告到父皇那里去,父皇定然要处罚你的!”
房间内,被软禁的瑞王顾承烨正在不断地踹着房门。
顾承洲一来,便听到顾承烨如此嚣张的话语。
在听到“父皇”两个字时,顾承洲的脸色明显一变,眼底一片冰冷。
父皇?
最疼爱他吗?
顾承洲冷笑。
曾今他也这么认为。
可是不知道从何时,他忽然发现,父皇对他的宠爱已经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他被束缚在太子这个位置上,踏错一步,便是无尽深渊。
顾承洲上前,一脚将房门踹开。
“砰”的一声,房门自外向里打开。
里头顾承烨正伸脚欲要踹房门,不料却被房门“踹”了回去。
“啊!”
顾承烨一声惨叫,随即双手抱着自己的脚指头狼狈地跌落在地。
他眼神凶恶瞪着门口的方向,“谁啊!哪个不要命的!居然敢踹本王的房门,找死吗?”
顾承洲抬脚,步入房中。
顾承烨见进来的顾承洲,脸上的怒气愈发升腾,“顾承洲,你是不是故意的?”
“孤乃大胤的太子,又是你的长兄。你如此直呼孤的名讳,又大呼小叫,如那市井泼妇一般,毫无皇子的修养与礼仪。若是告到父皇面前,你以为你又能讨到什么好处?”
顾承洲俯视着顾承烨。
“那又如何?”顾承烨瞪着顾承洲,根本不怕他。
在顾承烨看来,顾承洲虽然是太子,但他就是一个最好拿捏的柿子。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一旦摆到父皇的面前,父皇都只会责怪顾承洲身为太子又为长兄,心胸狭窄,容不下手足。
是以,每次父皇对他们都是小惩大诫。
可是顾承洲就不一样了,他得到的宠爱最多,那么他受的罚也一样多。
但是顾承洲的性子软弱,即使是他占理的事情,他在父皇面前也不敢多说什么。
“那又如何?”顾承洲看着顾承烨,不知为何,忽然自嘲的笑出了声。
他嘴角挂着苦涩的笑意,“是啊,那又如何呢?”
父皇从来都只会拿一句“你是太子,又是长兄,应该要有容人之量”来推责给他。
一旦他多说一个字,便要被扣上心胸狭隘,残害手足的罪名。
“哼。你知道最好!”顾承烨从地上站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得意地看着顾承洲,“虽然父皇最宠爱你,可也不会因此而偏袒你的。”
“三弟。”顾承洲看着顾承烨,缓缓道,“你当时若是一箭射死了我,你觉得你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我什么下场?”顾承烨不屑地看了一眼顾承洲,“你战死沙场,父皇乃至朝臣,都只会说你是为国捐躯,然后将你厚葬。”
“哦?是吗?”顾承洲俯身,一手将倒在地上的太师椅扶起,然后撩袍缓缓坐下,“看来三弟还不知道,你刺杀我不成又买通江湖杀手将我逼上绝路的事情已经在坊间传开了?”
顾承烨猛地站起身,“不可能!我将消息都封锁死了,京都城内怎么可能传开?京都城内传的明明是你技不如人,战死沙场。还有,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本王何时雇佣江湖杀手去刺杀你了?”
自那日一箭将顾承洲射下悬崖,在派人寻了顾承洲三日都没有踪迹后,顾承烨便当他是被野狼分尸了。
并且立即便将顾承洲战死沙场的消息八百里加急传去了京都。
过几日他便要班师回朝了,他何时派人去买通杀手了?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顾承烨扑上前一把抓住顾承洲的衣襟,“顾承洲,是你污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