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叶走到窗边,与紫苏并肩而站。
他仰头,望着那轮残月,思绪慢慢悠远。
五年前。
他还是医城的少城主。
在师父死后,他的师弟联和城中元老,将他逐出师门。
至此,他便流落江湖,漂泊了许久。
可那些人却是不肯放过他。
他一路逃亡,来到京都,原本想要投靠顾承洲。
可是那时他身受重伤倒在路边,奄奄一息,是齐心婉救了他。
救命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顾承洲一直知道他的心思,因此对齐心婉一直照顾有加。
然而她却被顾承鄞迷了心智,竟然做出了如此胆大妄为的事情。
那时,是他向顾承洲求的情。
他冒死用以毒攻毒的办法,救下了顾承洲的命。
而他便用对顾承洲的这份救命之恩,还了齐心婉的救命之恩。
自那以后,他与齐心婉便算是扯平了。
她是个良善很好的姑娘,只是被小人蛊惑。
因此蘅叶便始终想着拉她一把。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还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紫苏轻轻感叹道。
齐心婉救了他,他也救了齐心婉。
这本该已经扯平了,两不相欠才是。
“她并不知道当年救的那个人是我。而我也只想着要报恩,也并无男女之情的非分之想。”
蘅叶嘴角挂着一抹苦涩的笑。
因为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
她爱的是顾承鄞。
而他也不能怎么样,因为她已为人妻。
“哦哦。”紫苏点了点头,“没有就好。”
要是救一个人就要对方以身相许,那要以身相许给她的人岂不是要越来越多?
报恩的方式很多种的,像蘅叶这般就很不错。
蘅叶张口欲要继续说些什么,不料这时正好那侍卫端着参汤进来了。
“哦吼,真不错,还是热乎的。看来太子妃真是用心了呢。”
紫苏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着。
“唔?还是颗老参,这喝我肚子岂不是有些浪费了。”
“这怎么能叫浪费呢?喝掉了便是它最大的价值。再说你这小身板也该补补了,不然我们殿下看着可是要心疼的。”
蘅叶转过身后背靠在窗沿上,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紫苏。
“心疼我?”紫苏又喝了一口,忍不住砸吧下嘴巴,然后转头望着蘅叶,“他还是多心疼心疼自己吧。你瞧他被毒蛊折磨成什么样了?只剩皮包骨了。”
闻言,蘅叶不禁看了看顾承洲的方向。
他叹了口气道,“是啊,他过得实在是太苦了。”
自他母后死后,他便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他的父皇亲自喂他尸蛊,控制他,折磨他。
而他的兄弟则是为了扫清道路,喂他毒药。
他便在龙潭虎穴中,生活了二十几年。能活到现在,已然算是奇迹了。
所以,他的父亲才会自小便把他送进医城。
而他此生的使命,便是守护顾承洲。
“哇,这参汤熬得真不错。”
紫苏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巴,然后活动了一下腰身,“我现在觉得我浑身都热乎了起来,整个人神清气爽,充满了力气。”
“呵呵呵。”蘅叶看着她这酒足饭饱的模样,不由得失笑出声,“这碗参汤便是值了。”
“别笑了,看看你那副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是夜鬼出行呢。行了,今夜你回去休息吧,我来守着他。”
紫苏道。
蘅叶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顾承洲的方向,随即对紫苏道,“那便多谢紫苏姑娘了。”
蘅叶也不跟她客气。
他虽然不知道紫苏到底出于什么目的跟在顾承洲身边,但是他知道她不会伤害顾承洲,相反她还能救顾承洲,这便足够他放心让紫苏独自一人守在顾承洲身边了。
随即蘅叶转身离去。
紫苏在桌边搬了一个圆凳放在床头边,然后坐下。
“哎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又来了。”
紫苏双手拖着下巴,歪着头看着顾承洲。
他的睫毛很长,感觉比她的还长。
于是紫苏一手比这自己的睫毛,一手比这顾承洲的,然后左右手放在一起对比。
“啧啧啧,你一个大男人睫毛居然比我的还长。”
紫苏“啧啧”叹道。
“怎么感觉你睡着了似乎更好看了?”紫苏换了个角度看他,不由得感叹道,“你这鼻子这嘴巴,这轮廓线,简直鬼斧神工。”
他的睡颜很绝美。
苍白的脸色,给他增添了一种病态的朦胧感,看着便让人忍不住想要心疼他。
紫苏脑袋左边歪到右边,左看看右看看。
“我终于知道他比二师兄好看在哪里。”紫苏蓦然睁大双眼,似乎发现了什么很惊奇的事情,“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还真是不错。二师兄的骨相较之于顾承洲,确实逊色了些。”
又坐了好一会儿。
“啊哈~”
紫苏打了个哈欠。
她已经无聊到犯困了。
顾承洲有多少根睫毛都被她算清了,可见她到底有多无聊。
“不行了,我好困啊。”
紫苏哈欠连连。
“青儿,他醒了你就叫我啊,我困了,先睡了……哈啊~”
正说着她又打了个哈欠,眼皮都已经开始打架了。
随即她双臂趴在床沿边,找了个比较舒服的睡姿,然后将下巴枕了上去。
“顾承洲,我睡一会儿啊。你要有事,便喊我一声啊……”
话音未落,她的眼皮便不知不觉合上了,很快呼吸便平稳了下来。
而躺在病床上的顾承洲他的眼皮轻轻动了动,却始终没有力气睁开。
室内一片安静。
唯有烛花炸开的“噼啪”声。
不知不觉,天已微微亮。
顾承洲指尖微动,有要转醒的迹象。
此时紫苏睡得很熟,根本没有发现顾承洲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顾承洲终于冲破黑暗缓缓睁开了双眸。
他的意识渐渐回笼,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了他父皇那张狰狞的面孔。
“洲儿,朕的好儿子,父皇怎么可能舍得让你死在那么远的地方呢?”
顾乾鸿在顾承洲面前蹲下,伸手狠狠捏住顾承洲的下巴,冷眼看着疼得在地上抽搐、打滚的顾承洲。
“父皇现在可还不能没有你啊?洲儿,你若是就这么死了,如何对得起这些年父皇对你的悉心栽培和教导呢?”
“嗯哈哈哈哈哈。”
见他双目死死地瞪着自己,顾乾鸿忽然笑出了声,“洲儿,你这是在替你的母后赎罪,她欠我的就是下辈子都还不完,所以只能你替她还了。怎么样?父皇这个决定可还好?”
顾乾鸿指尖用力,逼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洲儿,这尸蛊的滋味儿如何?这么多年都没能折磨死你,你可真是好样的啊,父皇真为你感到骄傲。”
“……滚,你…不配,提我的母亲……”
顾承洲吐了顾乾鸿一脸血水。
然而他这一举动,彻底的激怒了顾乾鸿,而等待他的将是什么折磨,可想而知。
“你找死!”
顾乾鸿起身对着顾承洲的腹部就是一脚。
“唔……”
“噗……”
顾承洲被踢得撞在台阶上,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即使疼得他浑身痉挛,可是顾承洲自始至终都不曾向他求过饶。
“我……会,杀了你……”
“亲、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