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两个字如当头棒喝一般,让素心整个人从头凉到了四肢百骸。
她骤缩的瞳孔里布满了惊恐与绝望。
难道她真的要做一辈子的促使丫鬟吗?
不,这怎么可以?她不甘心!
她的手是用来调香的,可不是用来干粗活的。
可是……
皇后的话如死亡的魔咒环绕在她耳边,让她脑袋“嗡嗡”作响。
她该怎么办?
“殿下……?”
素心含泪的眸子缓缓望向顾承烨,她把最后一丝希望仍旧押在顾承烨身上。
可是此时此刻,顾承烨却低着头站在皇后身侧,大气不敢出。
“呵……”素心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眼角划过两行失望的泪水。
此时她终于意识到男人欢愉时的誓言根本靠不住。
皇后的话,他根本不敢违逆。
“皇后娘娘,奴婢愿意。”
她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可心里却比这还要冰上千倍万倍。
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皇后竟然是个面慈心狠之人。
皇后凤眸微眯,原本满是轻蔑的眼神中不觉燃起了几分欣赏。
这丫头倒是有几分意思,心机、野心与胆量她一样不缺。
为了飞上瑞王这根枝头,她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如今功败垂成,她就这么接受了惩罚。换做别人,怕是早就要死要活了。
只是,她还是太不自量力了。
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当真是不想活了。
不过……
皇后略一凝思,倘若这丫头的野心能够用来助烨儿一臂之力,那把她放在烨儿身边也是不可以。
只是,还需打磨打磨她。
“如此甚好。”皇后对栀蕊道,“把她带去浣衣局,着人好生看着。”
栀蕊颔首,“是。”
素心蓦然抬首,惊愕地看着皇后。
不是让她做王府的粗使丫鬟吗?
怎么又变成浣衣局的洗衣婢了?
可是皇后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了。
素心就这么被两个太监给拖了出去。
待人被拖出去了,皇后幽幽的视线缓缓从一众宫女头顶扫过,最后落在景芝头上。
感受到皇后的视线,景芝只觉得自己头顶蓦然一凉,一股冷风自她的后脑勺直接灌入了后背,叫她不觉浑身一颤。
“你们都给本宫小心着点,要是再被本宫发现有谁竟然胆敢把主意打到瑞王身上,本宫可就不是今日这么好说话了。”
话落,皇后眼神骤然一冷,冷问道,“都听到了没有?”
那些宫女埋着头大气不敢出,蓦然听到皇后如此一问,顿时吓得跪倒在地,连忙齐声道:“是,皇后娘娘。奴婢们谨遵皇后娘娘之命。”
其中景芝的声音最为清晰。
今日她总觉得皇后看她的眼神怪吓人的,叫她瘆得慌。
她现在算是被素心那个贱婢害惨了。
哼,看她到时候怎么去浣衣局收拾那个贱婢!
不但惹了皇后不快,还险些害她小命不保。她不拔掉她一层皮,如何能解得了气?
“好了,都退下吧。”
皇后有些疲惫的拂了拂手。
景芝立即领着一众婢女退出去了。
此时顾承烨也低着头往殿门口退去,却被皇后一声喝住。
“你给本宫站住!”
皇后揉着鬓角,睨了一眼低着头一声不吭的顾承烨,“真不知道本宫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顾承烨:“……”
头埋得更低。
“本宫且问你,那顾承鄞是给你下了降头吗?还是你就真的如此蠢笨,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见顾承烨依旧低着头不说话,皇后刚刚平复的怒气又不觉腾地冒了起来,“本宫问你话,你耳聋了吗?”
顾承烨手指绞动着,半晌才抬头看了一眼皇后,然后丧气道,“儿子向来蠢笨,母后你又不是第一日知道。”
他心里也是存了怒气的。
从小到大,他做什么都做不了主。
母后总是在背后控制着他。
无论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在母后这里他永远是个没用的东西。
他的存在,好像对她来说就是一种侮辱一样。
他就那么让她觉得不堪吗?
“混账东西,你说什么?”皇后气得拍“扶手”而起,“本宫这些年费尽心思培养你,你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可对得起本宫对你的期望与寄托?”
“母后。”顾承烨抬眸望向她,“从小到大,您便要我事事争先。可是明明我所有的事情都做好了,您却从来没有满意过。母后,是不是无论儿臣做什么,怎么做在您眼里都是错的?”
说到后面,顾承烨话音哽咽,眼眶也不觉红了。
他握紧了双拳,最后还是低下了头去。
这些年积攒的委屈,仿佛在那一瞬间就要喷泻而出,但却被他竭力隐忍住了。
“愚蠢!”皇后瞪着她,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当真是要气死她,“你以为那顾承鄞当真如表面那般看着庸碌?他这是在学他母后,韬光养晦。待他积攒够了势力,届时怎么把你生吞活剥了的你都不知道!”
顾承鄞与顾承洲是什么样的人,她早已看得一清二楚。
如今他最需要解决的人是顾承鄞而不是顾承洲。
那顾承洲就是个短命的,根本不足为惧。
之所以让他坐着这个太子之位,是因为如今还时机未到。
如今这太子之位,谁坐谁倒霉。
她为他步步筹划,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不可能。”顾承烨回怼道,“二哥与我一向交好,不可能会害我的,而且他说了,皇上之位定然会是我的,他说待父皇给了他封地他,他便去做一个自由自在的逍遥王。”
“呵呵呵。”皇后成功被自己儿子这番天真到无药可救的话给气笑了。
她看着顾承烨,真是又爱又恨。
如果可以,她真想把这个没用的东西给塞回肚子里。
那顾承鄞狼子野心,和她母妃一般无二。
平时装作柔弱不堪,实则这种人发起狠来最是危险。
“你最近不要再去针对太子了,他已是将死之人,你何必再浪费力气。”皇后叹了口气,开始耐心教导他,“本宫这里已经掌握了许多关于顾承鄞所犯罪行的证据,你且把这些证据呈交给你的舅舅,届时不需要你动手,你舅舅自然知晓该如何做。”
“你们要对付二哥?”顾承烨惊愕和不忍心。
从小到大,顾承鄞没少帮他在母后面前得过笑脸。
他对自己从无半点私心,怎么可能会害自己呢?
母后还真是杞人忧天!
“怎么?”皇后挑眉看向他,眼底划过一抹戏谑的笑意,“不先发制人,还等着他辅佐你登基?本宫告诉你,这皇位只有一个。你将来要是没有坐上皇位,而让顾承鄞捷足先登,那么留给你的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顾承烨抬头看她。
“死路!”皇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的母后的儿子,难道母后还会害了你不成?如今梅妃在你父皇面前圣宠不断,秦王的势力也在逐渐壮大。你若是信他对皇位没有丝毫野心,那还不如相信母猪会爬树!”
“好。”顾承烨点了点头,总之母后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总不会出错,“儿臣知道了,儿臣会把证据交到舅舅手中的。”
“嗯。”皇后见他如此,脸色才算好看了些。
论心机,论智谋,他就是三个皇子中最差的一个。
但好在她这儿子虽然蠢笨,但好歹听得进她的话。
也不至于无药可救。
待日后她西去,也还有丞相府一门帮衬他。
如此他才能稳坐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