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
顾承鄞身上多处刀伤。
然而下刀之人十分娴熟,且懂分寸。
他专挑流血多但却又不至于造成致命伤的地方下刀,活生生的折磨人。
昏迷了两日的顾承鄞终于醒了过来。
“父王……”
顾承鄞一睁眼,思绪还未聚拢,便听到一道软糯可爱的声音。
他侧头望去,果然见到了一张呆萌可爱的小圆脸。
此时他睁着一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满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许是因为他昏迷太久了,小家伙在看见自己睁眼的那一瞬间,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恐慌和害怕的情绪,猛地一头栽进自己的怀里便放声大哭了起来。
“哇……父王,你终于醒了……墨儿好担心你啊,呜呜呜……”
小家伙哭得伤心极了,身子都止不住在抽动。
“墨儿……”
顾承鄞大掌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安慰着小家伙道,“别担心父王,父王没事。父王答应了你,要陪你好好长大,绝不会食言的。”
“呜呜呜……”小家伙自顾承鄞怀中抬起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眼睛鼻子都红红的,小模样瞧着边叫人忍不住心疼,“父王,墨儿好害怕,害怕你一直不醒过来,那墨儿就要变成一个人了。父王,你别死好不好?墨儿舍不得你……”
“墨儿乖,不哭了啊。”顾承鄞抬手给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你是男子汉,要坚强和勇敢,不能随便哭,知道了吗?我的墨儿这么乖巧可爱,父王怎么舍得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世上呢?”
顾承鄞轻轻将孩子揽进怀中,他眼眶泛红,不觉仰起头想要让泪水憋回去。
墨儿是她在世上留给他的唯一的念想了。
是他没用,没能保护好她,才会让墨儿这么小便失去了母亲。
顾承鄞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腥红的眼眸逐渐被仇恨所笼罩。
当年要不是父皇逼着他休妻另娶,他的月儿又怎会早产而撒手人寰?
他原本只想要个封地,然后一家三口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
可是那狗皇帝为了稳定朝局,想要留下自己当棋子,他若不愿,他便要亲手将自己毁掉。
那时他还只能任由那狗皇帝拿捏。
在顾承鄞看来,皇帝便是造成他此生不幸的罪魁祸首。
是他酒后乱性,让自己一出生便成为一个不堪的存在。
他的存在,是皇帝的污点。
更是大胤皇室的耻辱。
从小他就看着顾承洲和顾承烨过着风光无限的日子,而他和母妃却只能待在冷宫里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
他一定要亲手将那狗皇帝除去,为自己母妃多年的折辱,为了自己死去的爱妻,也为了自己从小到大受到了屈辱和折磨。
而就在这时,外面飞云敲门。
“王爷。”
“进来。”顾承鄞朝外喊道。
只是这一用力,他便觉得自己胸口上的刀口隐隐泛疼。
该死的,他迟早会叫那人付出代价!
只是如今白芷被劫走,那么他便少了一个可以拿捏顾承洲的筹码了。
飞云推门进来,面色有些着急和担忧,“王爷,宫里来人了。”
闻言,顾承鄞眸光一沉。
心里已然猜到了什么。
“是不是要让本王入宫?”
“是。”飞云对顾承鄞道,“皇上命王公公亲自前来,怕是要您去解释前日被当街劫持一事。”
“知道了。”顾承鄞脸色不太好看。
“父王,怎么了?”
顾京墨自床榻上滑下来,他抬起肉嘟嘟的小手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
他看着顾承鄞不高兴的样子,忍不住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去握住顾承鄞的大手,“父王,你别不搞笑好不好?墨儿会一直陪着你的。”
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儿子,顾承鄞敛去了一身戾气,眼神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好,墨儿会一直陪着父王。好墨儿你别担心,父王没有不高兴。”
如今顾京墨才四岁不到,却已然开始熟读经书,能执笔墨。小小年纪,已然有了超出这个年龄的乖巧和懂事。
顾承鄞满是心疼与宠溺的看着眼前的顾京墨,他抬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墨儿乖,你先下去找乳母,父王要进宫去找你皇爷爷。”
“哦哦,好。”顾京墨点头,旋即转身离去。
可才走一步,他又忽然回头望着顾承鄞,疑惑地问:“父王,白芷姨姨呢?我怎么好几日都不曾见过她呀,墨儿想她。”
“墨儿乖,先去找乳母。你白姨回家了,不会再回来了。”
“嗯?”顾京墨歪着头,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布满了困惑,“父王,白姨为何不会再回来了呀?”
看着顾京墨眼里的困惑和不解,顾承鄞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道,“她不要你了。”
“不要我了吗?”
听到这话,孩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砸下一滴泪珠,撅着嘴巴,没有再说话。
只是心里,却是难过又委屈。
白姨也和母妃一样,不要他了吗?
“父王注意保重身体,墨儿就先下去了。”
顾京墨忍住泉涌般的泪水,乖乖地转身下去了。
父王有事情要处理,他不能无理取闹耍小孩子脾气让父王把白姨找回来。
待看着顾京墨出门了,顾承鄞立即收了慈父的模样,瞬间露出了原本阴沉的脸色。
“查清楚了吗?这一切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顾承鄞握紧了双拳,眼神阴鸷。
“是东宫。”
飞云如实禀告。
“顾承洲?”顾承鄞惊呼出声,他眼底闪过一抹狐疑,不觉低喃出声,“莫非他已经知道了白芷就是他苦寻多年的皇姐?”
白芷是先皇后在和亲路上捡到的一个弃婴。
当时的父皇为了得到先皇后背后的势力,稳定朝局,因此对先皇后百依百顺。
甚至答应她,封那弃婴为公主。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年白芷失踪后父皇对她不闻不问。
没了先皇后的庇护,九岁的白芷与七岁的顾承洲只能在相依为命。
嫡出的太子又如何?
天之骄子,到头来日子过得比他这个人人口中的“贱种”还要悲惨和不堪。
若不是有白芷拼死保护,顾承洲早不知死了多少遍。
她将顾承洲保护得很好。
然而当她失踪后,顾承洲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之所以把白芷留在身边,便是为了他日能够威胁顾承洲与自己统一战线。
毕竟他身后可是有能够撼动大胤江山的西洲做后盾。
“这顾承洲的命为何那么硬?当真是没想到,连这天下至毒对他都没有用,真是见鬼了!”
顾承鄞一拳捶在床板上,愠怒的眼神如刚烧好的利刃,径直扫像飞云,他冷道:“早让你们先弄死那个蘅叶,你们这群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王养你们何用?!本王就是养条狗都要比你们这群废物强!”
面对顾承鄞的怒火,飞云惶恐不已。
他跪伏在地,深埋着头,噤若寒蝉。
“王……王爷,”他竭力找到自己的声音,声音因过于害怕和紧张而颤抖,“据,据我们的调查,太子身边又多了一名高手,听闻她乃是江湖上有名的医毒圣手,就连医毒双城的城主都不是她的对手。”
“医毒圣手?江湖上竟有如此厉害的人物,毒城竟然没有人告诉本王?”
顾承鄞咬着后槽牙,心里的怒火瞬间炸裂开来。
只见他眼眸微眯,眼尾露出阴鸷而危险的寒光。
那群废物,他真是白养着他们了!
“那人是什么来路,都打听清楚了没有?”
他费尽金银养贤纳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他们,如今看来当真养了一群酒囊饭袋,没一个有用的东西!
真正有能力之人,竟然都跑去了顾承洲那个将死之鬼那里,简直愚蠢至极!
“……属下无能,没能查出那名女子的下落。”
飞云一头磕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什么?”
顾承鄞抬眸,寒光乍现。
飞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极力忍着,才不至于让自己瑟瑟发抖,失了体态。
顾承鄞气得闭上了眸子。
由于情绪激动而扯动了身上的伤口,顿时疼得他脸色煞白。
可心里的怒火,已然是熊熊大火。
他情绪失控,操起床头边放置的药碗,径直朝地上砸去。
飞溅的碎片刺破了飞云的面颊。
但他不敢管顾,只依旧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本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限你三日之内找到她的信息。否则,给本王提头来见!”
“……是。”飞云顶着巨大的压力,冷汗已然打湿了衣襟,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是。
而就在这时,王管家在门外敲门,喊道:
“王爷,王公公到院外了。”
闻言,顾承鄞的眉头狠狠一跳,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可怖。
他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眼前的飞云身上,要不是他护主不力,他又怎会被人掳去凌迟羞辱?父皇又怎会因为对他生疑,而召他入宫盘问?
他这些年费尽心机在皇帝面前伪装,如今却是要功亏一篑了!
思及至此,他愈发怒火中烧,气疯了的顾承鄞抬腿朝飞云的头颅就是狠狠一脚,丝毫不顾及主仆之情。
飞云被踹得眼前发黑,“咚”地一声趴倒在地,耳中瞬间响起一阵“嗡鸣”。
突如其来的头疼与眩晕感,几乎将他的意识吞噬。
他的额头鲜血直流。
而顾承鄞却是红着眼怒斥道,“废物!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本王去查?三日之内若是查不到,本王要你九族跟着陪葬!”
“……是。”
飞云握紧了双拳,咬牙勉强站起身,随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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