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出于本能,殷燃转身躲避,天问剑出鞘,朝着倭刀的方向径直刺去。
草丛中蓦然传来一声惨叫,一个倭人痛得在里间打滚。
殷燃瞳孔骤然紧缩,顾不得方才冀柏笙的疯言疯语,将他护在自己身后。
“这里怎么会有倭人?”冀柏笙神色凝重,“糟了!”
倭人从来不会单独行动,有一个,就会有一群。
果不其然,附近的灌木丛中传出轻微的响动,尖锐的倭刀一柄一柄探了出来。
倭人常年滋扰海丰边境,而麟州比邻海丰城,不知海丰军怎么搞的,竟然让这群倭人乘虚而入,潜入了麟州。
他与殷燃二人真是命犯太岁,掉落山崖还不够,竟然还能碰上倭人。
倭人残忍嗜杀,刀下从不留活口,殷燃一人尚且可以脱身,若是再带上一个行动不便的他……
冀柏笙心中有了计较,他低声对殷燃道:“你先走吧,找到卫兵,然后来救我。”
殷燃将他拉起来,让冀柏笙搭着自己的肩膀,“我倒是想,就怕到时候找到的,是你的尸体。”
说着,她摆出一副憨厚的笑,带着冀柏笙迎了上去。
倭人操着一口不怎么标准的官话道:“你们,是哪里的人?”
一路走来,殷燃最擅长的莫过于装蒜与撒谎,她点头哈腰地对倭人道:“我们是附近的猎户,不小心遇到猛兽,受了点伤。”
“带路,到我们离开,饶你们不死。”
“好嘞,好嘞。”
殷燃带着冀柏笙在前头走,心里想着脱身之计,一筹莫展之际,倭人忽然从背后飞出一脚将冀柏笙踹倒。
“你们太慢了,他留下,你带路。”
殷燃急忙搀起冀柏笙,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冀柏笙摇了摇头,道:“你放心,我没事。”
殷燃打量着冀柏笙的脸色,“连你都踹不死,看来只是些虾兵蟹将。再走也是麻烦,索性全都杀了!”
二人窃窃私语,惹得倭人心生怀疑,也不欲再留他二人性命,十几个人扑杀了上来。
殷燃将冀柏笙丢了出去,一人横档在十几人面前。
面如沉水,不怒自威,天问剑无名碑,迫切地想要将这来自异域的血一饮而尽。
殷燃以天问剑为媒介,将剑身上附着的真气横扫出去,倭人被逼得后退数十步,趁倭人毫无防备之际,殷燃发起攻势。
只是天问剑还未沾上敌人的鲜血,便没了用武之地,十几个倭寇被射成了刺猬,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殷燃朝身后望去,只见原地忽然多了许多兵士,北溟军旗迎风飒飒作响,竟然是海丰军。
海丰军割下倭人的头颅带走,身体则曝尸荒野,留给饥饿的野兽啃噬。
冀柏笙也被两个海丰军架了出来。
“你二人是何人?”
“吾乃……”他摸向腰间,发觉能够用来自证身份的玉佩早已遗失,悻悻地放下手道,“猎户。”
“猎户?猎户如何穿得了如此华丽富贵的衣衫,怕不是奸细,一并带走!”
海丰军将近百人,殷燃暗中计算,很难在不将他们打成重伤的情况下带着冀柏笙全身而退。
可海丰军是同胞,并且曾经帮助龙卫军解了小枫县之围。于情于理,殷燃都不能动手。
她把剑收回剑鞘,任由海丰军将天问剑拿走,将她和冀柏笙五花大绑丢在马上前往海丰营地。
队正带着所有潜入麟州倭人的项上人头复命,这次是他们防守疏忽,才导致几十名倭人从海丰城一路潜入了麟州边界。
整整三日,他带兵追杀倭寇,今日终于将最后的倭寇残部杀灭殆尽。
他知道自己要被问罪,原以为来的是校尉,可待营帐中等候他复命的人回眸,让他着实吃了一惊。
将军竟然亲自来了!
“末将死罪!”
这位新继任的定海将军凶名在外,掌兵不到一年,斩降将,黜庸才,管你是什么世家子弟,管你是如何树大根深,军法处置,毫不留情。
一个月前,倭人屠了整村的人,他率部一路追杀,将那伙入境倭人重新带回村里,首恶凌迟处死,一刀即代表着一条人命,其余从属,亦斩首祭奠全村亡灵。
如今他出了如此大的纰漏,小命可还保得住?一想到这里,队正两股战战,跪倒在地。
“可都杀了?”
队正强忍着惊恐,答道:“回将军,都杀了。”
“人头何在?”
“皆,皆陈列于帐外。”
把守营帐的海丰兵卒掀开帐帘,在距离营帐十步远的位置,百名倭人项上人头整齐地排列着。
队正心中绝望,等待着自己的判决。
“汝看守不利,险些酿成大错,如今将功折罪,带上百余人头,罚军棍八十,再有下次,斩。”
没有大发雷霆,没有狂风骤雨,属于他的判决来得格外平静。
队正不可思议地抬头,刚巧与定海侯对视。
他意外的年轻,意外的斯文,倭人的鲜血将海浪染成了红色,又被深海中翻涌的浪潮带走,碧海沧澜依旧,也许也因为如此,他的眼睛依然干净且清亮。
队正战战兢兢地禀报道:“除此之外,属下追杀倭人时,有二人与倭寇同行,有通敌之嫌,将军要不要审审?”
“将二人带上来。”
被带进营帐的时候,殷燃已经暗自解开了绳子,忽然暴起,准备挟持这伙海丰军的头儿,放她与冀柏笙离开。
这是她唯一想到的脱身之法。
她一掌向对方劈去,迎上那人的眼睛时,却忽然怔忡在原地。
“胡霭,你是胡霭吗?”
大惊之后,便是大喜,她上前两步,“你怎么到了海丰军呀?”
朝愿亦是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殷燃,她欣喜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明亮得宛若星辰,可他却不能回应。
“定海侯,自三年前京州一别,没想到今日得以重见。”
僵持之际,冀柏笙忽然开口说话。
“你们认识?”
殷燃看看冀柏笙,又看看胡霭,只觉得两个人八竿子也打不着,竟然是旧识么?
冀柏笙双腿仍旧不能行动,此时狼狈地坐在地上,他向呆愣在一旁的殷燃招了招手,道:“过来,扶本王起来。”
“哦。”殷燃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得无法思考,难得没有和冀柏笙唱反调,将他搀扶起来,承托住他全部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