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燃的伤一天一天好了起来,伤好了,金链子便锁不住她,但趁人之危,继续囚困住她,并不是一件难事。
不知何时,殷燃被人喂下了迷药,让她内力全失,四肢也失了力气,原本一跃而上的院墙,却是再爬不上去。
万俟百里迟倒是天天来看她,给她带来软糯的果子,花园里开得很好的花,或者空手而来,袖子里装满了夜风。
天气好的时候,他会让殷燃穿上大漠女子才会穿的衣裙,带她去花园里晒晒太阳。
还是她爱的红衫,青丝垂下,满头编发,缠绕着无数金色的小铃铛。
在辉夜城当王后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装扮,只不过那是可以潇洒恣意地来往于辉夜城与雪山之间,而今却什么也没有,只有腰侧充满占有欲的手。
她坐在庭中百无聊赖,稍微一动,双脚的铃铛便叮铃作响,好不清脆。
这是万俟百里迟给她的教训,是对她不驯的惩罚。
只因她总是想逃。
没有内力,便偷摸着爬树、翻墙,甚至去钻狗洞,结果无一例外被路过的兵士,下人逮到。
还有一次,她乔装打扮成小厮想要跟着众人从偏门离开,怎料门前拴着两头狼犬,一见到她便狂吠不止,甚至咬住她的裤脚,让她跌倒在地,若不是万俟百里迟及时赶来,只怕她会被那一对狼犬撕碎。
满身泥泞,青丝尽乱,犬牙之下余生,她狼狈地趴在地上喘着粗气,下一瞬便被万俟百里迟拎在手中带回了房中。
“你真是太闹腾了。”万俟百里迟一脸愠怒,握着她的脚踝,给她拴上了铃铛。
她自是不从,伸手便要脱下,却发现铃铛足链似乎已经与脚踝融为一体,根本取不下来。
“我劝你别白费力气,这是我大漠宫廷秘宝,不是你想取便能取下的。”
她一动,铃铛便跟着响,闪烁着惑人的光,宫廷秘宝……不过是供那些王公贵族享乐的工具。
“你羞辱我。”殷燃瞪着他。
“我这是想你乖一点。”万俟百里迟在她身边蹲下,“你是我的王后,就应当与我一直在一起,为何总是想着离开。”
殷燃隔空啐了他一口,“谁是你的王后,家国当前,你是我的仇敌。”
万俟百里迟是怎么回答的?
他哈哈一笑,丝毫不将殷燃的忤逆放在心上,只将她扯在怀中抱起她至浴池,作弄一般将她轻轻丢进去。
殷燃不可避免地呛了水,水雾氤氲,她咳了几声用手扒着浴池边缘。
万俟百里迟恶劣地笑着,闪避了出去。
“万里江山与你,皆是我掌中之物。”
“你在想什么?”花园小亭当中,万俟百里迟轻轻触碰了一下殷燃的脸颊。
今日他倒是格外有闲情逸致,陪着她晒了一下午的太阳。
他碰她,举止轻佻,像极了当年她在平州山上为匪时,去南风晓筑调戏那些俊美清秀的小倌儿。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她避开,眉眼中透露着抵触。
万俟百里迟凑近了些,问道:“你是辉夜城的王后,整个辉夜城都是我的,你怎么不算我的所有物呢?”
他看向她的眼神让殷燃感到心惊,可即便如此,殷燃还是迎上了他的目光。
“何止是辉夜城,如今大漠百族皆对你俯首称臣,可在我眼中,你却不及当年的阿迟万一。”
“阿迟放你离开,可百里迟却想让你留下。你说,是当阿迟好还是百里迟好。”
万俟百里迟沉沉望着她,像望着自己的疆土。
“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殷燃偏过头去。
“起风了。”万俟百里迟将她揽在怀中,“我带你回房。”
他体格健硕高大,殷燃如嵌在他身前一般,这种感觉为人掌控的感觉并不美妙,心气不顺,便要想方设法地撒气。
比如在万俟百里迟走路时故意伸脚将他绊倒,或是走得好好的忽然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这样大胆,万俟百里迟被弄得头大,低头看着她,威胁道:“若再不好好走路,就扛着你回去。”
那样岂不是很没面子。殷燃再不敢造次,乖乖回了房中。
“晚些时候再来看你。”万俟百里迟站在门外,看着乖巧地站在房中的殷燃。
门被关上,甚至传来了上锁的声音。
殷燃自嘲一笑,这哪里是房间,根本就是囚室。
她泄愤似朝桌脚一踢,却踢到了脚趾,抱着脚原地蹦跳,一张脸涨得通红。
可是万俟百里迟却食言了,直到殷燃睡下,他还是没有过来。
子时将过,殷燃睡意朦胧,忽然听闻门外一阵骚动,她睁开眼睛,掀开被子赤脚下了床。
上锁的大门忽然被人打开,门扇破碎,倒在殷燃脚下。来者带着鹤纹面具,正是当日支援龙卫军的援军首领。
“跟我走!”
只一声,她便听出来,那是朝愿。
不顾自己还赤着脚,殷燃追了出去。
虾兵蟹将,怎是朝愿对手,他将殷燃护在身侧,杀出了重围。
“王后,你要去哪儿?”万俟百里迟手握月啼刀,挡在他们面前,“又是你。”
他看向朝愿,神色微凝,毫无意外,二人打在了一块儿。
殷燃武功被封,只求自己不拖累朝愿,趁乱躲在了树丛之中。
朝愿武功高强,一定可以带着自己平安离开。她在心里念着,却发现朝愿竟然逐渐力支,最后竟被万俟百里迟一刀挑飞了面具。
面具之下,一只眼睛蒙着浓雾,竟是完全看不清了。
“你输了。”万俟百里迟拿刀指着他,“既然当初选择离开,如今又为何要回来?”
朝愿说:“君子重诺,永远不要告诉她。”
又说:“你若爱她,便要敬她,重她。”
万俟百里迟一刀砍在他的背部,“我与她之间的事,哪轮得着你来置喙。”
丹华剑插在泥土之中,朝愿踉跄着站起来,兵戈皆对着他,只有殷燃看见了他背在身后的手。
那双手轻轻摆了摆,他在给自己制造离开的机会。
万俟百里迟却替他呵退了蠢蠢欲动的兵戈刀刃,月啼刀一步步向前,“左右都是要死的,不如就死在这里,也好断了她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