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几乎被麻痹,她趴伏在冀柏笙身上动弹不得。
箭上有毒……
她想要忍住,却开始吐血,血液呈紫黑色,将朱唇染成了乌黑。
冀柏笙将她抱在怀中,轻声呼唤着她,不让她就此睡去。“殷燃,殷燃,你好起来,我什么都依你。”
殷燃倒在冀柏笙臂弯之中,只觉恍然,拿不动天问剑,运转不了真气,就这样死去么?
她不甘心,可却连抬手都做不到,只能叹了一声。
可悲,可叹……
“报仇,报仇。”冀柏笙俯身倾听,听见了她的喃喃。
此前他有多想得到她,此时便有多么胆怯,不敢拢起她散乱的青丝,不敢拂去她眉眼沾上的泥沙,更不敢擦去她唇边干涸的血迹。
他自小受尽冷遇,又养成了极其骄傲的性子,冷心冷肺,极少将人放于心中眼底。
可现下,他对这个女人感到愧疚。
“我为你报仇,我替你给遗世宗报仇。”马蹄溅血,兵戈铿锵,明枪难躲,暗箭难防,红杉暗淡,广袖半覆,冀柏笙许下了郑重的承诺。
忽然之间,战场之上燃起黑紫色的烟雾,呼吸之间,直接鼻腔咽管一阵烧灼,人亦是昏昏沉沉,没有力气。
他将殷燃护在身下,不过只是突然,忽然身子一轻,有人夺去了她身下之人。
他的头顶又有兵戈之声传来,可他却一层一层坠入了无边黑暗。
殷燃醒来之时,发现自己正在床上,背上箭矢已除,四肢皆用金链子锁住。
她这是在哪儿?
一朝沦为阶下囚,殷燃费力地挣动,只有链条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哪里能撼动分毫。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房门便被人推开。
“你醒了。”
竟然是万俟百里迟。
殷燃警惕地挪到最里面,手腕暗自发力,还妄图挣开捆缚住她的黄金锁链。
万俟百里迟看在眼中,道:“你重伤未愈,余毒未清,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我这是在哪儿?”殷燃仍是一脸戒备。
“麟州城。”
“什么?”殷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地望着她。
这副情态倒是逗笑了万俟百里迟,他打趣道:“我最近新学了一个词,叫‘呆若木鸡’,看样子就是你这般。”
“你在诓我。这里根本不是麟州城。”
“诓你?我为何要诓你。”万俟百里迟上前,解开殷燃的四条链子,将她连人带被一把抱起来。
“你做什么!放开我!”殷燃在他怀中不断挣动,却被万俟百里迟一手按住,他抱着她,像抱着一只不受驯养的猫。
万俟百里迟一脚踢开门,示意殷燃看向门外。
“好好看看,这里是何处?”
殷燃睁大了眼睛,门外一草一木分外眼熟,这分明,分明是麟州州府。
麟州城真的破了……
她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城破了,那戴荷呢,冀柏笙呢,龙卫军一众将士呢?
万俟百里迟又将她抱回去,放在床上,从锦被之中拉出她的手脚,用将锁链扣上。
想不到有朝一日,她又成了阶下囚,笼中鸟,那段最黑暗的日子,被她深藏在心中的回忆忽然涌现,似冲破堤坝的洪水。
她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感到无比寒冷。
万俟百里迟挨着她坐下,被她蹬了一脚。
“走开!”
她歇斯底里。
“你该喝药了。”
万俟百里迟一手端着药碗,一手将药匙凑在她嘴边。
自然是被一掌挥开,药汁洒在被子上,清苦的药香味弥散开来。
“喝药。”万俟百里迟又舀了一勺。
这次遭到了更激烈的反抗,殷燃直接将药碗掀飞出去。
“滚开!”
明明发脾气的是她,却显出无比脆弱,被人欺负的样子,单薄的双肩不住地颤抖,她双目赤红,要哭不哭的样子。
从前她一直如一棵峭壁之上的草,风吹雨打,兀自坚韧,即便在雪宫幻境之内,殷燃自断一臂,也不曾见过她这般情态。
明明不会给任何人低头,此刻却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万俟百里迟不忍心再吓唬她,“你乖乖喝药,我就告诉你那些人的下落。”
果然,殷燃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果真?”
“我何时骗过你?”
侍女训练有素,很快便又煎了一碗药汁上来。
殷燃想要伸手接过,却被万俟百里迟抢先一步。
他喂到她嘴边,“就这样喝。”
殷燃瞪着他,不肯轻易妥协,一番僵持,又是她败下阵来。
只因万俟百里迟说,“若药凉了,刚才的约定就作废。”
无法,只得低头含住了药汁,她鲜少有如此脆弱,需要旁人悉心照顾的时候。
万俟百里迟心中怜意大起,见她唇边还残留着药汁,便伸手想要替她擦去。
可是他又忘了,猫是会咬人的。
手脚被缚,嘴却没有,万俟百里迟送上的手指被殷燃一口叼住。
“啊……”万俟百里迟低叫出声,却任殷燃咬着,好似要给她解气一般。
待她松口,果然是一排牙印。
万俟百里迟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样你就高兴了?”
“哼。”殷燃翻身躺下,将自己裹紧在被子里。
万俟百里迟给她往上掖了掖被子,“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站住!”
他还未出门,便又被叫住,殷燃复又过裹着被子坐起,几根头发呆呆地翘起,偏她又是凶巴巴的样子,说不出的娇憨。
“何事?”
万俟百里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就像一只蝴蝶落在了春花之上。
“你说过的,喝了药就告诉我他们的下落。”
“没死。”
两个字,简明扼要。
“就这样?他们现在何处,可有受伤?”
殷燃心急如焚,若是麟州城破了,他们又能去何处呢,何处才是他们的容身之地呢?
万俟百里迟挑眉,“你想知道?”
“自然。”
“那就乖乖的。”
他竟然让自己乖乖的……殷燃只觉受到奇耻大辱,她有那样好的身手,那样锋利的剑,如今万俟百里迟言辞当中,却将她看作了他豢养的宠物。
“万俟百里迟,我恨你。”一字一句,将往日的情谊彻底打碎。
“我知道。”万俟百里迟将手覆在门上,背后是春和景明,生机盎然,眼前是大病未愈的心上人,恨意灼灼,“可是我心悦你啊。”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