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中文
纠错建议 阅读记录

笔趣阁 > 穿越历史 > 二嫁王侯
字体
背景
热门推荐: 加载中...

第144章 海丰情(八)

“你不信命?”朝愿含笑看着她。

明明她之前,对另一个朝愿,说着,人各有命。

“我不信这是你的命。”殷燃郑重道。

最后一点火苗也熄灭了,朝愿站起来,低头去看她,说道:“走了。”

“你拉我起来。”

“手上都是油,不嫌弃我脏的?”朝愿将手摊开给她。

“嫌弃。”殷燃伸手拽住他的半截袖子,朝愿施力,将她拉起来。

二人回到兵营,殷燃不喜帐中闷热,并不进去,只要在外间漫步。

“朝愿,”她走时回头,又说了一句,“明天会好的,至少会比今天更好”。

“借你吉言。”朝愿说道。

可惜这吉言并未借成功,第二天,城中传来消息,说宣府使在去官府路上遇刺,当即毙命。

行刺之人一得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时间城中愈加动荡。

晚些时候,州丞也派人来问,是不是与朝愿有关?

“荒唐。”营帐之中,朝愿简直要被气笑,“光天化日我使人刺杀朝廷命官,我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么?”

“现在所以矛头皆指向你一人啊。”从官府来人之中走出一人,摘去覆盖住半张脸的帽子,朝愿才发现,竟然是州丞大人。

殷燃瞪大了眼睛,“大,不,你怎么亲自来了?”

州丞痛饮了口茶,摘下帽子散散热气,“这个节骨眼儿上,交给谁传话我都不放心。”

他一使眼色,其余人等尽皆退去。

殷燃刚想随众人退去,便被朝愿叫住。

他对州丞道:“殷燃是自己人,大人且说。”

州丞也不卖关子,说道:“一个时辰以前,官府的人在搜查时发现了行刺之人的夜行衣,还有行刺时用的刀,还有,海丰军牌。”

“消息传出去了么?”

“海丰官府派系林立,并非密不透风铜墙铁壁,我想,消息很快便会走漏出去。我能做的,也只是提前知会你一声,做好准备。”

“大人此行就为了这个?”朝愿笑了笑,却是不信。

“是为这个,又不仅仅是为此事。”州丞直视着朝愿,目光如炬,似是想要将他穿透,“我就是想来亲口问问你,宣府使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

“没有。”朝愿回答得干脆。

“果真没有?那你为何要说‘只怕他没命拿’这种话呢。”

朝愿摸索着腰间的丹华剑,“我要是想要他死,必然会用更加高明的手段。”

只是有人先他一步动手,将他置于风口浪尖之上。

会是谁呢?是猎云宗么?可是猎云宗又为何频频插手朝堂官场之事?

朝愿迫不及待地想与背后翻云覆雨之人短兵相接,做个了断。

“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这个我心里有数。”

州丞又道:“还有一事,听说你这海丰军中有一个大梦阁出身的神医?”

朝愿无奈地笑了笑,“确有此事,看来我这海丰军中也并非是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

“消息嘛,恨不得长了八条腿,总是跑在人前头。若你军中无事,可否将这神医借我几天用用?城里的难民还在离奇死亡呢!”

“难民之事朝愿自当义不容辞,只是我亦是无法代替他应承,还需问问他的意思。”

州丞道:“这是自然。”

“我才不去!”没想到任梦长一口回绝。

“你不是常常说医者以悬壶济世为己任么?如今海丰百姓有难,每一日都有人在离奇死亡,正是你悬壶济世的时候。”殷燃劝他。

“我伤还未好,不想去。”

“我骑马带你去。”殷燃不给他拒绝的理由,“你到底怎么了?可是有难言之隐?你不是我熟悉的任梦长。”

任梦长却道:“我是怕你后悔啊!”

“我为何会后悔?你救人性命,我只为你高兴。”

“罢了罢了……”任梦长摆了摆手,“我去便是,即刻动身。”

说罢便掀开朝愿营帐的门帘出去。

“在劫难逃,在劫难逃啊……”帐外依稀有他喟叹的声音传来。

“我觉得任梦长真的怪怪的。”殷燃看向朝愿,二人面面相觑。

“我亦是如此认为,我已经加派人手跟着他了,也算是一种保护吧。”朝愿道。

眼下他们能做到,便只有等。

等待海丰军士恢复健康,等待城中难民安然无虞,等待宣府使遇刺之事水落石出。

可是比真相更早到来的,是朝廷的问罪诏书。

朝愿率领海丰军众接旨,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说他好大喜功,贪功冒进,致使海丰军大量折损;

说他目中无人,贪赃枉法,侵吞朝廷赈灾之物中饱私囊;

又说他有杀死宣府使之嫌疑。

一个个屎盆子扣下来,端的是臭气熏天,他简直已经成了一个作恶一方的豪强。

可是既然已经如此十恶不赦,却又不将他立即带往京州城定罪,反倒是叫他戴罪立功。

限他一个月内,安顿好难民,并且将宣府使遇刺之真相差个水落石出。

朝愿接旨,送宣旨人众离开。

殷燃看着朝愿手中明黄的卷轴,只觉得讽刺。

千里迢迢送这么个诏书来,只是为了叱责他,不知要累死多少匹马。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冷冷说道。

“如今朝中,昭王一派与以丞相为首的地方派系打作一团,也不知,我如今这个,又是谁的手笔。”他晃了晃手中的卷轴。

这是象征着无上王权的诏书,他恭敬地捧在手中,命人将圣旨好生请回朝府,可在他眼眸中,却并未起多少波澜。

平静地好像是茶余饭后听了一则别人的故事。

“你别难过。”无人的时候,殷燃抱了抱他,安慰道,“我们一起想办法。”

朝愿拥住殷燃,低头让她的浅色的眼瞳之上倒映出他的面容,“我有什么好难过的。就算圣上不下诏书,我也一样会安顿好难民,查出杀人凶手。”

“你倒是想得开,你朝家世世代代为大聖出生入死,如今是既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只有一身嫌疑,只等着日后你再无用处之时一一清算。”

朝愿知道殷燃说的是对的,但他并不感到气愤,甚至还在心中自嘲地想着,怕是没想到狡兔死走狗烹的那一天,我朝氏一族就已经不剩下一兵一卒了。

于是他一路推着殷燃,反倒劝慰她道:“好啦,莫要生气啦,我们去抓鱼好不好,晚上烤鱼吃。”

那时的朝愿只觉得,纵使命运弄人,但也至少赐予了他一个慰藉,给他黯淡无光的生命当中,染上一抹殷红。

就像殷燃说的,人各有命,你的命便是,你命里有我。

所以兜兜转转总会相逢。

但是他还是低估了这无常的命运,彻彻底底将凡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任梦长走后的第四天,城中忽然传来消息,难民暴动,趁着守卫轮换,防守松懈之际闯入了州府,挟持了州丞,带往难民棚中。

群情激奋,稍有不如意便要划破州丞的脖子。

如今城中群龙无首,一片兵荒马乱。

“你去吧,我替你在这儿守着海丰军。”殷燃道。

朝愿翻身上马,事到如今,也无法推辞,“我把骆嗔留给你。等我回来。”

殷燃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朝愿带着海丰军百人前往城中平息难民之乱。

临行之前,骆嗔曾劝谏朝愿多带些人手去,方便镇压。

却被朝愿一口回绝,他道:“若要镇压,城中兵士足矣,可如今州丞命悬一线,而百姓,殊不知亦是走投无路,看不到希望才行此下下之策。说到底,是上位者无能,怎可再带兵恐吓,断了他们和州丞唯一的生路。”

“可是州丞大人是个好官啊,”殷燃道,“难民为什么会这么恨他?”

“百姓恨的不是州丞,而是这吃人的世道,州丞是个好官,可是区区一个好官,什么也做不了。”

……

朝愿走了,消失在远方,殷燃望啊望,再看不见他。

“殷姑娘,我们也回去吧,将军过几天就回来了。”骆嗔道。

“你说的是。”殷燃笑了笑,跟随着骆嗔回去,“有什么我能做的,尽可吩咐。”

她尽可能表现得如常,可心中却仍旧升起浓雾,白茫茫一片,氤氲着水汽,却什么也看不见。

一股巨大的悲伤忽然攥住了她的心尖,挤出了心头的水,湿漉漉的。

骆嗔并不吩咐殷燃做事,她便自告奋勇揽去了夜巡军营的差使。

同海丰军士一般,穿军服,披甲胄,举着照明的火把。

四下里寂静非常,在寻至海边时,她忽然觉得背后一凉,汗毛直立。

于是停下来脚步。

“殷姑娘,怎么了?”其余的兵士见她驻足不前,纷纷开口询问。

殷燃比了个噤声的动作,闭上眼睛,只用耳朵听。

海浪阵阵,海风呼啸,黑蓝之间只有月光如练,明明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殷燃神色一凛,睁开了眼睛,指着茫茫大海道:“海里有人!”

她话音刚落,平静寻常的海水之中忽然冒出若干个赤膊大汉,手拿长刀,来势汹汹。

“是水鬼子,是水鬼子!”同行的兵卒叫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