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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海丰情(二十一)

任梦长挣扎不得,被狱卒带进了另一处空置的牢房。

成王已经在此处等候,狱卒退下,独留任梦长一人。

“不知殿下此番单独会见鄙人,有何见教?”任梦长尴尬的笑声回荡在牢房之内。

尘埃遍布,在唯一的光束之下无处遁形,给整件牢房蒙上了一层粗粝的质感。阴暗,潮湿,还有不知道东西在腐朽。

成王今日穿了一身墨色衣袍,其上竹影森森,用银丝线勾勒着轮廓,端的是富贵风流。

“猎云宗任阁主应当不会不知。”

任梦长心中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殿下这是何意?原来猎云宗竟是殿下的……”

成王颔首,“与本王确实是有些交情。所以要请任阁主帮一个小忙。”

“我就是一个阶下囚,想必是……爱莫能助。”

“替我杀了他,神不知鬼不觉。”

成王说得没头没尾,但是任梦长就是知道,他说的是朝愿。

“不,我不能……”任梦长后退两步,对成王避如蛇蝎。

“据我所知,任阁主已经背叛了不止一次,而今再背叛一次,又有什么所谓呢?”成王盯着他,如毒蛇盯上猎物,蜕下风流避世的皮囊,露出他野心勃勃,残忍嗜血的血肉来。

“难道他一人的性命,竟然比三不盟上下百余性命来得更为重要?”

任梦长一脸惨白,低头看着成王递给他的小小药瓶。

“这可是极好的毒药,只消闻一下,便可死在梦里。”

“万事俱备,殿下又何必假以人手呢?”

“该如何做,任阁主自己决定。”

任梦长颤抖着接过,他想,也是,谋杀王侯实乃大事,成王又岂能脏了自己的手?

浑浑噩噩地被送回牢房,朝愿听到动静,也只是睁开了眼,见任梦长步履虚浮,神色恍惚,终究还是一句未说。

瓷瓶冰冷,被任梦长拢在袖中。

成王给他的期限,就只有一晚。

就在今晚,朝愿与三不盟,只能活一个。

夜影重重,人意寂寥,黑暗之中,朝愿忽然睁开了眼睛。

来了!

栅栏被粗暴地破开,一群黑衣人冲了进来,刀上淌血,是杀戮而来。

“快走!”为首的一人对朝愿说道。

朝愿依言站起身来,他知道,等待的人终于到来。

任梦长依旧窝在角落之中,背对着朝愿。

朝愿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走了。”

任梦长睁开眼睛,似是方才睡醒,打了个呵欠,“你去吧,外头乱得厉害,还不如牢房里平静舒坦。”

朝愿静静看着他,看着他睡眼惺忪,复又睡去。

下一刻任梦长便被朝愿粗暴地拉起,手中攥着的瓷瓶骨碌碌滚在地上。

“外头危险,于是打定主意要死在这里么?”朝愿淡淡说道。

任梦长凄惨一笑,浑身脱力,只依靠朝愿支持,“你既是知道,便放我去吧。”

人命与人命之间,他一个也抉择不下。

定海侯的性命,并不比三不盟百余人众性命更加金贵;而三不盟上下性命亦是重不过朝愿一人。

他受人辖制,已经铸成大错,医者救人性命,他身为大梦阁阁主,空以神医自居,如今竟然干起杀人的勾当,双手沾上鲜血。

杀不了朝愿,三不盟便要死,他无能,亦没有勇气背上血海深仇,倒不如一起去死,黄泉作伴……

可如今,连死也成了奢望。朝愿大力拽着他的衣领,粗暴地将他拖出来,“要死,也给我死在外头。”

今夜值守的狱卒尽皆身死,一脚下去,便踩进了血泊之中。可是闹了这么大的动静,牢房之外竟是寂静非常,无官兵增援助。

死气沉沉,只有几只秋虫不知疲倦地发出生命最后的哀鸣,让人听了去,只觉得悚然。

“走吧,主人已经等候多时。”黑衣人拽去蒙面黑巾,却是西楼。

成王要他死,是想通过他的死趁机在海丰当中植入自己的势力,宁王要他活,是想将他身后的海丰军作为一张决胜千里之外的王牌。

两相缠斗,他觅得了一线生机。

官府之外忽然一声巨响,似是在撞击。

“遭了!他们的攻击提前了!”西楼道了一声不好。

“眼下是何情况?”朝愿问道。

“应是齐石叛军在攻打城门,但是我们收到的消息是巳时开战,想不到提前到了寅时。”西楼道。

朝愿问道:“眼下该如何?”

“先混出城区,王爷会派在城外接应。”

城外已经打作一团,兵卒们在战场上厮杀,死得差不多了,城门微微打开,又有新的兵士出城作战。

西楼带着他们穿上龙卫军的衣服,混在出城的兵卒之间,在离开城门之前,朝愿忽然心中所感,蓦然回望,见云远弃了一身官衣,立于城门之上。

也只有云远。

那一刻朝愿便知道,彤州城必破。

并非是文人无法守城,而是一个手无寸铁,身无实权的文人,注定殉城而去。

这怕也是最体面的死法。

千人万人之中,云愿似乎也看到了朝愿,对着他欣慰一笑,总算是未辜负殷燃的嘱托。

西楼带着他们离战场稍远一些,只能依稀听见身后厮杀之声,朝愿没有想到,宁王竟亲自来接。

宁王手握玄铁制成的弓箭,身披甲胄,护心镜上花纹繁复,随他出生入死,挡去暗箭无数,一身军装威风凛凛,恰如当年战无不胜的宁王大将军。

“定海侯可歇息片刻。待本王事毕,便送定海侯离开。”

朝愿只有答应。

宁王此次前来接应只带了百名精锐,想来其余主力还留在山中待命,他带着手下缓缓靠近战场,蛰伏在暗处,似乎在等待着一个人,又或是一个时机。

战局焦灼,齐石以军功封地许之,手下将士战力大增,大杀四方,反观龙卫军,此前数次被叛军联合万俟百里迟打得落花流水,又兼之屡屡换将,内斗不休,早已伤了元气,逃兵数不胜数。

齐石命人以石器攻城,并辅之以火箭,一时间铺天盖地,烈火铺天盖地。

哀鸿遍野,云远在厉声嘶喊,只是相隔太远,功力又有大不如前,朝愿并不能听得真切。

不!

他在心中发出一声痛喊,云远方才被一箭射中,倒了下去,生死不明。

朝愿远远看着,什么也做不了,不能立刻赶到他的身前,也不能带他远离战场,甚至是无法为他叫喊出声。

“终于要出现了。”宁王看得真切,箭已上弦。

云远倒下去没有多久,在众多将领的簇拥之下,成王终于现身在城墙之上。

手下的几个将军、校尉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成王面色难看至极,黑了个底朝天。

沉枫静立在身后,忽然在他身侧耳语,成王听后忽然朝着宁王潜伏的方向凉薄一笑。

朝愿低声提醒道:“王爷,小心有炸。”

“有炸又如何?今日不是他死便是我亡!”宁王发狠言道。

三岁学步,五岁骑马,六岁拉弓,十岁便可百步穿杨,就连父皇亦是多次称赞他是冀家的千里驹、神箭手。

箭在弦上,瞄准的是宁王喉咙,杀心已现,就是要让他一箭毙命,再无喘息之余地!

大限将至,不知成王是犹自不晓,还是不放在心上,他慢条斯理地接过沉枫递来的笛子。

凑在唇边轻轻吹奏,笛声宛转悠扬,带着轻快,远远传来,宁王却神色大变。

“不好!”他骤然放下弓箭,捂住自己的耳朵,病态地喃喃,“听不见,我听不见……”

双目赤红,与朝愿在遗世宗走火入魔的情态极为相像,朝愿看了看成王,心中大震,忽然明白了什么。

“带你主子快走!”朝愿忙对西楼说道。

可惜来不及了。

宁王如野兽般悲鸣一声,彻底失去神志,不分敌我,见人就杀!

朝愿眼下体弱,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只有仓皇地带着任梦长东躲西藏。

任梦长被救下之后心中低落非常,只远远在队尾发愣,谁料变故突然,十分茫然地抱头鼠窜。

杀了好一阵,笛声断断续续,中断的时候,成王便恢复清明,目眦尽裂,尸体遍地皆是他的手笔,他痛苦地哀嚎,心痛不已,几乎要流下血泪来,可下一瞬,笛声复又响起,他又成了眼中只有杀戮的魔鬼。

“宁王如今这般,倒像是被人下了音蛊。”任梦长推断,“音蛊随音而动,这笛声,就是诱发蛊虫作乱的引子。”

“那该如何解?”

“蛊虫多变,解药极难配出,其实只要回了笛子,蛊虫便会在体内永远沉睡下去。只是眼下……摧毁笛子简直是天方夜谭。”

朝愿越过尸海,望向战场,尸体遍布,若叠起来,也许可比高山。

血流漂橹,将士枉死,城池将破,两位亲王却忙于内斗。

他朝氏一族世代忠良,战死沙场者无数,马革裹尸者无数,家破人亡者,无数。

难道就是为了效忠这样的王族,这样的王朝么!

笑话,笑话!

他怆然失笑,齐石叛军已经在撞击城门,成王自顾不暇,笛音暂停。

宁王手中的刀已经卷了刃,他气喘吁吁地抬头,鲜血自眼角蜿蜒而下。

一手扯下护心镜,他向朝愿走来,递给他。

“我有一万私军,就在小定山庄待命,你拿去,定要护下彤州城!”

护心镜被宁王死死按在朝愿胸前,微微刺痛,“王爷这是何意?”

“我手底下的将士,随我出生入死,骁勇善战,个个不是孬种,却死在我的刀下。我心痛难安,余生难过,倒不如……战死沙场,也好过同胞相残!”

“你的兵,我不要了,我的兵,你拿去,他们就算死,也要死得其所!”

宁王仰天大笑,一直以来他都不满自己得一封号“宁”,自觉不是继承大统的封号,如今才知,他得封宁王十载有余,注定是要护卫一方安宁的。

两年前是,如今更是。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成王棋高一着,早就给他种下音蛊,将他囚于猎云宗之中,日日磋磨,隔三岔五以音蛊操纵,放奴隶与他共处,让他尽情杀戮。

一切只为今日,让他大开杀戒,亲手杀了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让他再无颜面苟活于世。

他承认他败了,可谁道,败军之将,不能成为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