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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最终言(三)

万籁俱寂,殷燃释然地笑了。

他想,人生二字,不过是成全二字。

为了成全别人,为了成全自己,一路走来,她已经背负了太多杀孽。

恩怨如山,人命如海,天道轮回,杀戮者死于杀戮,这是一个必然,她早晚有一天会死在旁人刀下。

比起这样,若是能造福一方百姓,护卫一城安宁,以杀孽之躯体承托起万人之性命,也算是死得其所,是最好的结局。

大仇得报,爱人相守,她这一生,也算是得偿所愿。

不知过了多久,白光褪去,叛军所在之地尸骸累累,齐石倒在叛军中央,惊骇欲绝定格在脸上,不知临死之前到底看见了什么。

城门被打开了一个缝隙,胆大的兵卒探出了一个脑袋,寂静无声,索性走出城来。

“死了,全死了……”士兵喃喃自语。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城门打开,士兵们跑了出来,有人高声欢呼,有人抱在一处,有人热泪盈眶,数万名敌人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是彻底的臣服……

朝府当中,病入膏肓的朝愿忽然睁开眼睛,他不可思议地盯着床幔,层层掩映,只留着狭小的缝隙,他死死盯着,不知在看些什么,黑瞳仅剩的光亮缓缓褪去,似一盏星辰渐渐晦暗,失去生命。

喉头攒动,他想最后唤一声,阿殷,却失了发声的力气。

下一息,他却忽然双手握拳,睁大了眼瞳,光亮灼灼,闪烁着生机。

体内丹田温热,重新开始飞快运行,不,比以前更快,更强烈。

他失去的生命力似乎是在一瞬间,十倍、百倍地重新回到他的体内,让他充满了勃发的力量。

念念蛊,没有了……

念念蛊一阴一阳,分宿在他与殷燃体内,不眠不休,施加着最恶毒的诅咒。殷燃强大一分,他便孱弱一分,殷燃极盛,他便极衰,最后的最后,一定是以一人的死亡结尾。

方才他明明感觉灵魂已经抽离了一半,却在瞬间回转,散发出强大的生命力。

只有一种可能,殷燃出事了!

他翻身下床,走出房门,却发现府内人影寥寥,走在街上,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只有一队队零散兵士列队小跑着向城外进发。

骆嗔正命人清扫战场,掩埋尸体。

朝愿徒步走到城门口,神色怔然,自他苏醒开始,记忆便陆续回笼,另一个朝愿也与他融为一体,他拥有了全部的记忆。

那个朝愿昙花一现,是受念念蛊的影响,生发出的第二个人格,天真而热烈,是在朝愿成长过程当中,飞身而过的少年。

他长得太快,以至于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少年,而念念蛊,却为他弥补上了这个遗憾。

少年终究会长大,起先为情为爱,到最后,也还是不得不选择为家为国。可是在此之前,他得到了一个人的爱与陪伴。

成长是疼痛的,却也丰盈。

少年人啊,人生苦短,爱却绵长。

他想,不论何时,他都会虔诚地爱上殷燃这样一个人。

“将军!”骆嗔最先注意到了他,面上仍带着胜利的喜悦,“您的身子……”

朝愿对骆嗔宽慰一笑,道:“我已无大碍。”

“真的啊!那可真是太好了!这叫什么……哦,对对对,双喜临门!”骆嗔激动地说着,“将军身体安康,夫人将齐石叛军一举歼灭,剑法当真是出神入化……”

说到最后,骆嗔这才发觉不妥,夫人现在踪影全无,生死不知,自己却向将军报喜。

想到这里,骆嗔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属下失言了。”

朝愿面上却并无悲色,只道了声,“知道了。城关大捷来之不易,海丰军上下士气大增,正是出征的好时机,你去整顿队伍,今夜,我要让倭人的血染红整片碧海,给海丰城一个彻彻底底的清平。”

他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朝愿封锁了叛军全军覆没的消息,甚至制造假象,让那群在海上盘桓等待战机的倭人以为战斗激烈,叛军占了上风。

果不其然,倭人按捺不住,船只缓缓靠近岸边。

倭人狡诈,将军亦是善谋,大战一触即发。

骆嗔随朝愿埋伏在岸上礁石之后,朝愿面色从容,骆嗔却觉得他是在强撑,于是搜肠刮肚地出声劝慰,“将军,夫人爱慕将军,不忍见海丰城破,将军数代基业被战火付之一炬,于是舍生取义,救海丰军和城中百姓于水火之中。故而,故而……”他一时间词穷,只得道,“骆嗔嘴笨,心里有话,却说不出来。”

朝愿却笑意融融,宛如春风,“阿嗔,你错了。她舍生取义,并非是因为爱我,而是爱万民,爱生命本身。若是将她的大义归结于对我一人的情爱,对她对我,都是侮辱。得她所爱,是吾之幸。”

“将军……骆嗔讷讷,不知作何言语。

霎时间火光冲天,倭人中伏,厮杀不断。骆嗔刚想冲上战场杀敌,却被朝愿叫住,“你留在这里断后,我去杀了倭人主帅。阿嗔,记得我当日所言,此役过后,便将朝府家财散尽,分与将士百姓。阿嗔,王侯将军与我而言,不是荣耀而是枷锁。自今日起,海丰再无朝氏一族,今时今刻,我只做朝愿。”

战火明灭,朝愿的面庞被照耀上了橘红,似一幅水墨山水画披上了霞光。

丹华古剑沉寂多时,终于重上战场。

远远地,骆嗔依稀听见朝愿朗笑言道——

“所谓王侯将相,奸邪佞臣,蛇鼠蚁辈,不过一家之言耳,何足道哉!”

天将明,战事了,碧海之上涌动着血色浪潮,倭人覆灭,王侯无踪,自此海丰重归太平。

骆嗔奉朝愿遗命散尽家财,百姓感其恩德,为朝愿及夫人殷燃立了牌位,日日夜夜香火不断。于是州府上书,保留侯府格局,建了一座香火庙,自此之后千百年,此处香火鼎盛,车马络绎不绝,亦有他州人士闻其灵验,特来参拜。

海丰城人自此不祀鬼神,只祭英烈。

宗祠之中,一个个牌位是无声的丰碑,最中间的,是定海侯朝愿与夫人殷燃之灵位。

她并未被冠以夫姓,而是以自己本来的名姓接受香火祭拜。

据说,定海侯夫妇的牌位,是宣宗亲笔所写。

朝愿身死之后的一个月,铭宗驾崩,皇五子冀柏笙继承大统,改年号为承平,史称聖宣宗。

宣宗在位五十年,励精图治,改革吏治,提拔寒门,消除党争,选贤举能,不到十年,大聖朝恢复中兴。

国库充盈,却不穷兵黩武,尽返之于民,能者报国,庸者安居,边关太平,外敌绝迹,史称承宣之治。

宣宗的一生无可指摘,实在要说,就只能说他一生后宫空虚,有妃位者不过寥寥,终其一生不曾立后,只封戴氏为副后,统领后宫。

又是一年杏花微雨,昔日的遗世宗成了如今的三不盟,白衣男子合上伞,抖了抖沾在衣袖上的雨水,冲屋内道了声,“她醒了。”

屋内一男子凭窗而立,闻声回首,眉眼似山影寥寥,霎那间笼罩了一城烟雨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