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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最终言(二)

“你现在就要动身么?”殷燃问任梦长道。

凤喈自去清点人马,任梦长与殷燃一道牵马同行,“如今成王身死,猎云宗群龙无首,我与凤喈合计,与其任由猎云总就此消失,倒不如收为己用,吸纳进三不盟中。当然了,若有想要离去者,也会给其盘缠,送其归家。”

殷燃点头,“三不盟就此壮大,在江湖上行侠仗义,也算是好事一桩。只是还有一事,希望你万万以实相告,”殷燃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朝愿的事情,你到底知道多少?”

任梦长叹了一声,望向殷燃,斟酌再三,还是道:“方才朝愿为了平复彤州之乱,找我要了激发内力的补药,可是药三分毒,他如今这身子本就是纸糊的一般,服用了这药,短时间内也许会功力大增,可一旦药效过了,那便是……油尽灯枯,再无回天之力……”

殷燃驻足,道:“我不信。”

“快些回去吧。”任梦长低声道,“多过一刻,便少一刻。”

殷燃握着缰绳的手颤了颤,她笑着说道:“我不信。”

可还是翻身上马,匆匆道了声,“就此别过。”

她想,朝愿怎么会死呢?海上的倭寇还未驱逐,海丰城还是乱作一团,答应她的,大漠马兰还未看,他怎么就如此突然地就要离开呢?

彤州府中,一处厢房,药香苦涩,弥漫了整间屋子,床上的人咳了几声,道了声,“有劳大夫。”

房门被人大力推开,殷燃大步踏了进来,不顾一切地向里间望去,只见朝愿身披了件厚外衣,面色苍白,但精神尚可。

她呼出一口浊气,走近了些,笑骂了句,“任梦长这厮,又在骗我!”

朝愿闻声望向她,黑瞳是浓重的黑,化也化不开,二人对视,悲伤忽然顺着目光倾泻而出,随药香一道,在室内弥散开来。

“任梦长说,你身体不大好了,我就知道他在骗我。”殷燃挤出一抹笑,在床边坐下。

朝愿两手揪着被子,低下头去,不敢看她,只喃喃道:“也许他说的是真的。”

“是你呀,你回来了。”殷燃叹息一声,似是带了些水汽。

真是奇妙,她总能第一时间分别出眼前的是哪个朝愿。

“对不起。”朝愿低声道。

时至今日,除了抱歉,他亦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鲁莽天真害了海丰军,他的孱弱害了殷燃,而现在,他命不久矣,只觉油尽灯枯,真真是见一面便少一面了。

除了这三个字,其他千言万语压在心头,在冬天到来之前,便已经凝结成了冰。

“不说对不起。”殷燃握住他的手,“我们自相遇开始,便彼此相依相伴,一路同行才走到今日,不论明日如何,至少今日我们还是在一起。”

“今天天气正好,我想再问你一次。不求白头到老,不求生死与共,只求一心一意一爱人,你愿意与我厮守么?”

这句话她问过不止一次,上一次只得到了朝愿的抱歉,于是她再问一次,放下所有的担忧、恐惧,问得诚挚而热烈。

她想,相爱的人总是要在一起的。不论是一年,一天,还是一个时辰。

“不求白头,不求同生,我心悦你,每时每刻,皆念你。”朝愿抬起头,认真答道。

“那你愿意与我成婚么?”殷燃笑了,眼中晶莹,是清晨落在花瓣上的朝露。

廿二日,宜嫁娶。

彤州州府张灯结彩,云远九死一生,终于捡得一条性命,卧病在床,不能起身,于是将婚礼事宜交托给管事。

婚礼仓促,事急从权,管事临危受命,翻出了府中全部的红绸装点。

无高堂,无宾客,无丝竹,无宴饮。

只有一对有情人。

“如果他在就好了。”婚房当中,朝愿叹了一声,不无可惜。

殷燃知道,他说的是另一个朝愿,那个陪伴她更久的朝愿。

“你中有他,他中有你,你们本就是一体,若是你此刻欢喜,想来他亦是能感知得到。”

红烛悄悄燃烧,红枣、桂圆、花生洒满了婚床,只是新郎、新娘似是调了个位置。

朝愿坐着,殷燃站着,剪断了他们之间连接的红绸。

他已经病得起不来身了,大红婚衣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龙凤呈祥的广袖自床沿低垂,化成了血红的江水。

殷燃俯身给了他一个吻,清清浅浅,像是怕弄疼了他。

二人相互依偎,正如之前的每一次。

在寒冷的冬日,在要命的绝境,在诀别前夕,总是带着冰冷、疼痛,与死亡的阴霾。

今日真是难得的安宁与静谧。

可叹天意弄人,有情人可相思,却不可相守,可相守,却不可长相守。

成王身死,可他的棋局仍在继续。

如今的局势,万俟百里迟生死不明,已经撤出大聖,齐石兵败逃窜,却不知怎地与海上倭寇取得了联系,集结二者兵力,大举进犯海丰。

许是因为死在野外,尸身被野兽分食的缘故,成王的死讯朝廷仍未知晓,或者说,已是无暇顾及。

铭宗病危,朝堂后宫乱作一团,党派之争已近白热,斗得你死我活。

冀柏笙必须要回去,他带走了全部的龙卫军。

没有人能帮助他们,若想城池不破,海丰军只能自渡。

可是他们的主帅,正在彤州。

骆嗔带来了海丰城危机的局势,恳请朝愿立即返回海丰统领全军。

可他全部的希望,在见到朝愿本人的那一刻便就此幻灭。

他从未想到,一向无所不能,算无遗策的将军,竟然同他的兄长一般,孱弱、病态、死气沉沉,隐隐显现出下世的光景来。

粗犷的汉子立在朝愿床畔嚎啕大哭。

朝愿轻轻斥了声,“阿嗔,你太吵了。这是我自己选的命,我有憾而无悔。倒是你还有海丰军的一众将士们,是我对不住你们。你代我去,将侯府家产散尽,交给每一位为海丰浴血奋战的将士,让大家自去吧……”

“将军!”骆嗔哀嚎一声,“若大家都散去了,海丰城可怎么办,百姓可怎么办!”

朝愿目光空空,落不到实处,可是唇边挂笑,盯着木架上的婚衣。

“阿嗔,在成为兵士之前,他们也是百姓,在镇守城门之前,大家最想要守护的,是自己的小家。上位者不仁,为官者尸位素餐,有才者不能得志,有志者不能报国,为了钱财、虚名整个你死我活,这样的君,这样的国,不要也罢。让大家逃命去吧。”

此话如同谋逆,可在这样的夜晚,生命的最后,他还有什么不能说,不敢说的呢?

“那朝氏一族世代忠良之命,皆会被一一抹杀,将军亦是肉体凡胎,怕是要被史册累累骂名戳得千疮百孔!”骆嗔声声泣血,他是朝愿的心腹,是朝愿的手足。

他骆氏一族,祖祖辈辈,皆在朝氏一族手下为将,杀倭寇,守国门,忠良之家,史书青名在册,即便身死!也不愿就这样毁于一旦。

“将军……”骆嗔双膝重重着地,似是哀求。

可朝愿却不答,他精力耗尽,已经昏死过去。

“我随你回去。”殷燃嫁衣未除,行至骆嗔身边,“我与朝愿已经成婚,如今海丰有难,我怎可坐视不理。我,即可代表定海侯。”

“殷姑娘,哦,不不!夫人此话可当真?”

“以剑立誓,非吾身死,不能叫倭寇闯入海丰城门半步。”红烛闪耀,殷燃眼中清亮无双。

“既如此,我这就给夫人安排车马!”

“记得给朝愿寻一个宽敞的马车。”殷燃淡淡吩咐。

骆嗔一脚已经迈出房门,听见殷燃要带着朝愿遂僵硬地停下,“将军如今身体孱弱,怕是经不起舟车劳顿。怕是……”

殷燃却异常坚持,“我要带着他。”

“是……”

马车之上铺着几张长毛狐裘,还是阻隔不了路途崎岖颠簸,殷燃在马车上寸步不离地守着朝愿,纵是他一路上昏昏沉沉,清醒的时间极少。

可他只要一睁眼,便目不转睛地盯着殷燃,害怕离别不期而至,一别就是永别。

海丰军自当日海上大败,战力已经大不如前,兵临城下,城门紧闭,却有一日,一女子纵马出城。

一身红衣,银剑出鞘,孤身一人,暮秋已过,陡然一阵北风,又快又冷卷过她的发梢,初雪飘然而下。

又是一年冬。

海丰军数万名将士,尽在城中待命,她命令他们守城不出,自己一人面对倭寇和叛军。

齐石在队列中央,不知何时瞎了一只眼,仅有的一只右眼露出凶光,像是要嗜血。

“只你一人,是嫌死得不够快么!”齐石冲她呵斥道。

殷燃不答,自马背一跃而上,向齐石阵中飞掠而来。于此同时,她周身忽然迸发出强烈的真气,将包括齐石在内的数万名兵士包裹在内,白光朦胧,自外界只有一团烟雾,看不真切。

她自爆丹田,将全部真气汇于一剑,一剑定生死,一剑决胜负。

也是在那一刻,蝶忆剑法终得大乘。

就连她的师傅不问道人,亦是不知,蝶忆剑法第七式到底是什么。

白光之中,殷燃的身影逐渐变得明亮,而后渐渐模糊,她终于明白,若要通悟这第七式——寂杳天地,首先要献祭的,便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