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是什么,他们二人心知肚明。
拓跋夜还不是城主的时候,与万俟百里迟打赌,输了一箱金子,拖延到现在还未兑现。
万俟没有明说,是给他留着体面。
一个女人和一箱金子……
拓跋夜没有犹豫,挥了挥手,命人将这个疯女人交还给万俟。
“城主!”巴磊不甘心。
“够了!你还嫌自己不够丢人?”
宴会在暗流涌动之中不欢而散,殷燃被名叫万俟百里迟的男人带回了营帐。
这群蛮子不是以部族的形式生活么,怎么会有城主这一称谓?殷燃心中感到疑惑。
万俟百里迟在床边坐下,俯看着地上的女子,方才的娇柔全是假象,现在的她满脸血污,浑身都是煞气,像雪山上终年不化的雪。
但是他却产生了兴趣。
“你想要杀了他?”
“不然呢。”女子胆大包天地反问,一副白眼狼的样子。
“你就这么对自己的救命恩人?”
“什么救命恩人,都是一丘之貉。”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竟然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他感觉到了。这个女人恨他们所有人,却并不畏惧他们。
有意思。
他又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了巴磊?”
“杀人偿命,这很难理解么?”殷燃觉得这个坐着的绿眼睛简直莫名其妙,宴会上突然出手将她救出,现在又对她问来问去,说些没头没尾的话。
听了她带着挑衅的话语,绿眼睛却并不生气,甚至还点了点头,对她表示认可。
“杀人偿命,你说得很好,想不到中原锦绣之地,还能养出你这样的人。”
他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把她洗干净,送到我这里来。”绿眼睛对他的两个婢女吩咐道。
殷燃:?
为什么要洗干净,杀猪吗?
不同于上次被老妪硬逼着清洗,这次殷燃的待遇可好了太多。
她被带到了一个单独的帐子,里面早就准备好了浴桶,正在冒着热气。
“这是你们部族的酷刑吗?”她试探着问身边的婢女。
那婢女歪头看着她,随着她一阵比画,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鸡同鸭讲。
殷燃放弃了抵抗,被两个婢女温柔地请进了浴桶之中。
水温适宜,里面还撒了说不上名字的香料。
紧绷的身体率先舒展开来,连带着精神也一同松动,殷燃轻叹了一声,将自己往温水里缩了缩。
连夜赶路,又刚刚死里逃生,她终是消耗了最后一丝心神,在氤氲的水中闭上了眼睛。
“嗯……”殷燃发出一声不满意的嘤咛。
她感觉自己被放置在一团柔软之中,正要让自己陷入更加深邃的黑甜,却有不速之客打扰,像是一条大狗,热情地舔着她的嘴唇,扰人清梦。
她不胜其烦,依依不舍地从昏沉中睁开眼,却径直陷入了另一重深沉的目光,与一双翡翠色的眸子对上。
她仓皇地用手抵着那双眼睛的主人,逃避陌生人的亲吻。
万俟逗弄够了,放开了对身下之人的钳制。
殷燃重获自由,急忙从万俟身下挪开。
“想不想做我的女人。”万俟问她。
简直可以用石破天惊来形容,殷燃长大了嘴,“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就凭你这三脚猫功夫?”万俟桀骜地笑了笑,“我等着你把我杀了。”
他失去了耐性,复又将殷燃扯到身下,他原本也没想征求她的意见,只是告知。
殷燃看着禄山之爪再次向她袭来,忙道:“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
自然没人真的在乎她是否愿意。
“你挠我?”
万俟瞪着床上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对方也同样瞪着他。
他这次算是切身实地地体会到了方才拓跋夜所受的屈辱,甚至比他更甚。拓跋夜只是被轻轻扫了一巴掌,他确实实打实被人在脸上重重挠了一下。
他拎着殷燃的手腕将她扯到自己面前,没有刻意收敛力道。殷燃吃痛,紧皱着眉头不断挣扎。
这点可怜的挣扎,和一只野猫差不了太多,却激得他心中怒火燃烧更甚。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爬上这张床?但迄今为止,你是第一个爬上来的。”
准确地说,是被,我是被爬上来的。殷燃在心里反驳。
“你放开我!”这人是想直接捏断她的手腕么。
“果然你们中原人,都是一样的无耻。”万俟放开她的手腕,将她甩在床上。
“啊!”殷燃痛叫出声,捂住自己已经淤青的手腕。是我求你看上我的么,那么多美人不喜欢,偏偏看上自己的敌人。
“你可真贱。”忍无可忍,殷燃抬起头不服输地与床边站立的人对视。
下一刻连人带被子皆被丢了出去。
“给我把她扔到后坡去!”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不知所终。
这是一句戏词。
多年以后,坐拥大漠的王在异国宫廷搭建了精美的南台,听了这句戏词无数遍。
词文晦涩,他的妃嫔、子女、大臣,仆从皆听不明白,不明白台上之人何以嬉笑怒骂,何以伤心垂泪。
只有王明白。
无数个或明媚或阴沉,或高兴或难过的日子里,他坐在华美的王座上听着戏子咿咿呀呀地唱着: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不知所终。”
每唱一次,他便在心中思念一次,思念着那个惊艳了岁月的人。
可是现在,年轻的万俟除了愤怒还是愤怒。
在殷燃看来,绿眼睛口中说的后坡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远时立着几个高大的沙坡,当她在一路走来没见过么。她在心中不屑,裹紧了被子。
夜里沙漠格外寒冷,若没有棉被蔽体,她活不过今夜,好在方才是裹着被子被提出来的。
先度过今晚,再去寻杀了巴磊的法子,殷燃做好了打算。
“嗷呜——”
月光下一声不合时宜的嚎叫,让殷燃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会这么倒霉吧……
她缓缓抬头,见不远处的沙丘上绿幽幽的眼睛一双双亮起。
是野狼群!
殷燃缓缓起身,狼群也站在沙坡上,没有立即冲下来撕咬,人与狼陷入了对峙。
狼群不耐地用前爪刨了刨脚下的沙土,在这一瞬间,殷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