聃倏昏迷已经三天。
聃倏上半身皆缠着纱布,未着中衣,女子身姿显露无疑。
整整三天,殷燃与胡霭将想要进帐探病的一干将领拒之门外。
人心浮动,他们太想进去一探究竟了,可惜殷燃二人油盐不进,负责为将军疗伤的医士也缄口不言。
“我等已经上报朝廷,待朝廷命令下来,定要将你二人斩首示众!”
可不论他们再怎么威逼利诱,胡霭的杀人剑始终横亘在营帐之前。
殷燃面上虽不显露,却着实是一天比一天更加焦急,整整三天,她无法入睡,嘴上也起了一圈燎泡。
相比之下,胡霭却表现得淡然许多。
她可以胡霭带她离开,远离是非,但是她不能。她不想连累胡霭,她每每对上胡霭的眼睛,让他先行离去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需要胡霭,她也明白,胡霭不会在这种时候弃他而去。这种时候,任何言不由衷的场面话都是对他们之间情谊的亵渎。
所以,她唯有道谢。
胡霭淡淡地笑着,显露出对待旁人不曾有过温和,“我们约定过的,不是么。”
山水一程,同行一路,彼此扶持,彼此相依。
“你也不问问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若你想让我知道,或者我应当知道,那么我早晚都会知道。反之,我也没有兴趣知道。你的意志,便是我的意志。”
她无路可走,无计可施,只有等,等聃倏醒来,活着死去。
在聃倏昏迷的第七天,朝廷诏书下达,任命陈校尉临时掌管漠北军。
消息一出,众人皆大吃一惊,陈校尉,就凭他,够格么?
看明眼人都知道,陈校尉够不够资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背后的势力在多方角逐中赢得了最终胜利。
“恭喜啊,陈校尉。”
“陈什么校尉,现在应当叫陈将军才是!”
“哎呀,您就别推辞了,朝廷任命这不是迟早的事儿嘛!”
世态炎凉,捧高踩低,军中亦不外如是。
新官上任,三把火一定有两把会烧到他们头上。
一把火杀了她与胡霭;
一把火让漠北军前任首领永远消失。
殷燃决定带聃倏离开,可就在那天,聃倏苏醒了过来。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夺了陈校尉的兵权,将之软禁起来。
重伤之下,她依然强势,果断。
“陈校尉一事我自会上书朝廷,尔等听命便是!”
只一句话,肃异己,定军心。
心怀鬼胎之人等了又等,始终等不到朝廷对聃倏的问罪书,在聃倏的擅作主张面前,居高位者选择了沉默。
漠州需要漠北军,而聃倏,则是漠北军的定海神针。
“这段时间,多谢你了。”聃倏紧紧握住了殷燃的手,若没有眼前之人,恐怕她早已经死于权利更迭之中。
“我也只是做了亲卫该做之事。”殷燃回握住她的手,“不过……若你真的想感谢我,可否回答我几个问题。”
聃倏哑然失笑,“看来你早就替我想好了给你的‘谢礼’。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殷燃忽然觉得紧张,她舔了舔干裂的嘴角,说道:“我想知道,合州的大门是被何人打开,我想知道,在拓跋鹰身上搜出的书信是否真的出自遗世宗,我想知道所有你知道的。”
“那你可否告诉我,你是何人?”
“我想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合州城出了内鬼,在一天夜里打开城门,让当时的塔尔族首领拓跋鹰带着队伍长驱直入,幸亏有宁王殿下在,才未被他得逞,可那夜之后,守城的将领便不知所踪,在他的住处发现了一个被焚毁一半的人皮面具,事后合州官府才知道,那人的里里外外皆是假的,真实身份至今仍是个迷。”
“你是说,人皮面具?”殷燃瞳孔微缩,她想到了一个在三不盟出现的人,姜独,会是他么?
“这种易容之术如今已经失传已久,原本是天星派的独门秘籍,可是十几年前,天星派便消失在江湖争斗之中。没想到仍有人掌握了易容之术,也许,是天星派的幸存的门人。”
“那在拓跋鹰身上,果真发现了遗世宗通敌的书信么?”
“也许你不愿意相信,但确实如此。”
“谁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合州州丞,可惜的是,还未等朝廷问罪,他便自尽了。”
“自尽?会不会是被灭口?”
“这我亦是不知,不过自尽也说得过去,毕竟,因为他的渎职,害死了宁王殿下。自我了断也总比千刀万剐来得好。”
“宁王殿下不是失踪了么?你为何会说是‘害死了他’?”
“失踪?”聃倏轻蔑一笑,“我见到他的时候,他便身上皆是刀伤,眼看着就快要不行。我不知为何他会失踪。我只知道,想要救他性命,非得华佗在世不可。”
聃倏一边说着,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等殷燃问询,便继续说道:“说起来,倒真有一件怪事。拓跋鹰临死时,曾高声呼喊‘你们大贵族背信弃义,大漠诸神会降下诅咒。’那时战场混乱,我总觉得听见了这句,可与我一道的合州州丞,却没有听见。还说是我出现了幻觉。”
易容术,天星派,大贵族,这三种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宁王到底是死是活,遗世宗到底是得罪了何方神圣?
迷雾重重,殷燃仍看不清前路。
沉思之际,她的手忽然被聃倏捏了捏,“现如今,你有何打算?若你与胡霭想要继续留在军中,我或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谢谢你,可你有你的使命,我不能连累你。其实,我二人参军,是想借着漠北军,找到通往大漠深处的道路,我们要去寻大漠巫医。”
“传说大漠之中只有一位巫医,生活在大漠中央的绿洲之上。这不是那么好找的。”
“我又何尝不知,可我们亦有必须去的理由。”
聃倏不忍见殷燃失望,她心中有了一个计划,在计划实施之前她本不想告诉任何人,可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极有可能帮到殷燃。
“也许我真的能帮你找到巫医,你且等我几天。”
“当真?”殷燃大喜过望,“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
“你嘛,就再给我当几天亲卫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