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黄沙卷着马蹄，两军对峙，聃倏与拓跋夜被分别簇拥在阵中。
大漠百盟骑兵先动，一声哨响，高马弯刀，马蹄踏平了沙丘。
漠北军骑兵却不动，队伍分列两边，让出中间一条五人宽的过道，四轮战车快速向四人推进。
一般的战车是由马匹拉着，兵卒直接站立其上，与敌人交战。而漠北军中的战车去长得如同平日里出行用的马车一般，四周皆被木头封闭，只留下几个空洞。最前方也是由马拉着，不过是一匹木马，马蹄用车轮代替。
大漠蛮子骑术高超，招式阴损，极其擅长弯刀砍马蹄，大聖的骑兵每每与其正面交战便总要吃瘪。
而此次木马木车一出，让大漠蛮子高明的骑术无用武之地。弯刀看向马车，只留下一道道刀痕。
反观漠北军这边，与地方骑兵交汇之际，忽然从车厢的孔洞中探出几个异常长的尖刀，径直朝蛮子的马腹刺去，一刺一个准儿，打乱了那群蛮子的阵脚。
与此同时，木马托着车厢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敌营，借着一个下坡，速度更是快如闪电。车厢后头被打开，里间儿的军卒滚下，任由无人战车失去控制。当战车到达蛮子骑兵正中的时候，车厢连同木马忽然爆炸，离车近的骑兵直接被炸飞，军心涣散，象征着蛮子最强战力的骑兵无心恋战，掉头回到军中。
初战告捷，漠北军士气大增，战士们纷纷摇旗呐喊，步兵发起总攻，向不远处的敌人亮出刀剑。
拓跋夜没想到漠北军能够出奇招制胜，眼看着队伍阵脚打乱，他气急败坏地调遣军队迎战杀红了眼的漠北步兵。
他的亲信大声劝谏，让他先行撤退。
可拓跋夜却不以为然，反倒出声呵斥：“吾于阵中，四周皆勇士护卫，宵小能奈我何！”
然而，他终究要为自己的狂妄付出惨痛的代价。
漠北军中忽然飞出一人，身如蛟龙，执一剑，形似枯木，几个瞬息，他便来到拓跋夜身前。
周身忽然爆发出一股极强的真气，将四周护卫他的兵卒振飞，一时间人哀鸣，马乱蹄，拓跋夜调转马头，想撤到阵后，却被一剑刺穿心口。
他不可思议地回头，对上了一双清明单薄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一丝杀意也无，可剑却狠厉，一剑穿心，再无回旋的余地。
主帅被一击毙命，大漠百盟全线溃散，各部落纷纷自保，再顾不上旁的。
殷燃陪同聃倏站在高处，纵观全局，每一步都在意料之中，聃倏却未表现出明显的激动，喜怒不形于色，殷燃看在眼中，心里敬佩更甚。
胡霭所到之处无人敢与之抗衡，一边斩杀敌人，一边朝着漠北军的方向撤退。
谁也不曾注意到，在百米远的沙坡上，一人策马弯弓，将一支由精铁铸成的箭矢对准了一人。
殷燃俯瞰这凹地中混乱的战局，心中隐隐觉得不对。
怎么少了一人？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忽然瞳孔巨震，对聃倏大喊了一声“小心！”
可惜为时已晚，话音刚落聃倏便被一箭穿胸，从马背上跌落。
万俟百里迟一箭得手，瞬间又消失于黄沙之中。
大漠百盟身处绝境，反倒爆发出了更强战力，漠北军一时无法攻克。
殷燃将聃倏护在怀中，胡霭策马来到她身侧。
“先机已失，再打下去也只会是两败俱伤，该撤退了。”他出奇的冷静。
聃倏失去意识，最高指挥权落在她的副将手上，见蛮子已经撤退，他下令乘胜追击。
“将军，穷寇莫追。”胡霭出声劝谏。
可一个小小队正的意见又怎会被放在眼里。
聃倏却忽然清醒了过来，用尽最后的力气道：“穷寇莫追。”
言毕，彻底昏死过去。
殷燃不假人手，飞马将聃倏送回营帐医治，即便是在昏迷的时候，她也紧紧拉住殷燃的衣襟，殷燃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漠北军，聃倏营帐，殷燃与一众将领对峙，连剑也都拿出来了。
“还说是你不是奸细！”陈校尉打头，破口大骂，“如今将身受重伤，你拦着我们不让入内，所为何意！”
“将军的伤自有医士诊治，陈校尉在里面，能做些什么呢？”殷燃冷眼以对，“待将军清醒，自会召见各位大人。”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胡咧咧！”
“我自然是代表着将军的意志，若我僭越，待将军醒来，我自会请军法处置。”
聃倏偏宠殷燃，众人皆看在眼中，平时碍于聃倏积威甚重，极不敢置喙。如今聃倏生死未卜，殷燃拦着不让众人进帐，很是可疑。
若聃倏就此身死，在朝廷的任命未下达前，由谁代管军队，便成了重中之重，总不能让一个无名小卒在中间传话。
“你若在阻拦，休怪我等将汝立斩于剑下！”
殷燃冷笑一声，“那你们便试试看吧。”
她转身进了营帐，胡霭不知何时站立在她身后，怀中抱着那柄形似枯木的剑。
而在战场之上，他正是用这柄剑让拓跋夜命丧黄泉。如今，这把剑的剑锋对准了他们。
陈校尉顿时哑火，其他将领也忌惮着不敢向前。
床前放置了一个屏风，医士正在里头未聃倏拔剑，殷燃沉默地站在屏风外侧，她只能等。
透过屏风上倒映着的身影，殷燃看到聃倏胸前的箭矢被拔出，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屏风之上，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暗红。
医士为聃倏包扎完毕，从屏风后头出来，殷燃急忙迎上去，问道：“将军大人如何了？”
“这箭射得狠厉非常，老朽已经拼尽全力，至于能不能醒来，就看将军的造化了。”
殷燃比谁都明白生死有命的道理，听医士这么说，也理解地点了点头。至少聃倏现在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医士收拾着诊具想要离开，却忽然被殷燃叫住。
“您行医多年，是将军最为倚重的医士，应当知道，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
医士听了，手上动作未停，“将军对老朽有救命之恩，于将军无益之事，就算是将老朽杀了，老朽也不会吐露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