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霭,胡霭?”殷燃跑过去,想要将土块移开,“听见了答应一声!”
无人应答。
殷燃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竟真的让她移出了一个空隙,足够一人通行。她爬上去想看看胡霭究竟在哪,却发现空隙之下又是一个空隙,里间黑黢黢一片,像是一个无底洞。
黄土之下竟然另有玄机。
她俯身钻了进去,“啊啊啊啊——”
失重的感觉不论多少次都令人不适,她自上空掉落,手里握着天问剑,想要插在某处,避免被摔成一滩烂泥的命运。
可惜天问剑是一把软剑,只能让她徒劳地挥舞着做垂死挣扎。
希望不要太痛,希望还有命在!她在心中默默祈祷,却被稳稳接住。
“喂,怎么还不睁眼,你这是睡着了?”
“嗯?”浓密的眼睫缓缓抬起,琥珀色的眼瞳露出困惑的神色来。
殷燃揉了揉眼睛,“万俟百里迟,你怎么在这儿?”
万俟百里迟正抱着月啼刀站在她身边,殷燃抬头,看见一段光洁的下颌,再往上是一对湖泊般幽静深邃的眼眸,泛着涟漪。
胡霭叹了一声,像是无可奈何,“你是要吓死我么?”
殷燃摸了摸鼻子,讪笑着说道:“我这是怕你有个万一,心里着急想要下来寻你。”
她从胡霭身上跳下来,见一旁的万俟百里迟一副看戏的样子,心中的无名怒火“噌”地燃起,双手叉腰,很是凶悍的样子,“万俟百里迟,你搞什么鬼呢?”
“我搞什么鬼?”万俟百里迟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叉腰,道,“我还不是为了找到你们。”
胡霭将二人拉开,问道:“那些标记是你做的?”
“是啊,我想你们看到标记,自会过来寻我。”
“可你为何要画一坨屎?”殷燃在一旁插嘴问道。
“我怎么会画那种东西,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就是这个。”殷燃蹲在地上,用手指描摹出万俟百里迟留下的标记模样。
“这……这是!”万俟百里迟指着殷燃口中的“屎”,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这是马兰花,你没看见这座城里最高的宫殿上,有一朵很大的马兰花吗,我这是让你们往王宫去啊。”
“……那这个呢,你为什么要画牛角?”
万俟百里迟亮出了怀里的刀,颤了颤,“这是我的刀,月啼刀!我在告诉你们,我也在这里。”
“那你画一把火架子是什么意思?”
“我!”万俟百里迟反手指了指自己,“你看不出来吗,这是我!”
殷燃迷茫地看了看地上的火把,又看了看因为无人懂得而兀自愤怒的万俟百里迟,怒发冲冠的样子倒真像是地上画出的火架子。
“噗嗤”一声,殷燃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跌坐在地上。
她笑起来很漂亮,眉眼弯弯,闪烁着亮光,红唇两侧点缀着小巧的梨涡,熟透的樱桃和白色的樱桃花。
万俟百里迟也跟着笑了出来,“有那么好笑么?”
“万俟,你要是去书画界闯荡,定然是这个!”殷燃笑出了眼泪,对着万俟百里迟比出一个大拇指,“定是无人可出其右了。”
“你们中原人这些文绉绉的话,我是听不懂的。”万俟百里迟清了清嗓子,“有话直说不好么,非要咿咿呀呀,说些让人搞不懂的话。”
“你这个蛮夷头子,自然是不懂得我们的诗词歌赋,弦外之音。”殷燃笑得有些脱力,拽着胡霭的手起身,还要再说什么,被胡霭出声制止。
“莫要再玩笑了,出去要紧。”
殷燃吐了吐舌头,“苦中作乐嘛。当然,正事要紧。”
“你可知,这里是何处?”
“这应当是这座城的地下通道,至于通往何处……”万俟百里迟走在前头,“到了便知道了。”
这里应当是一处逃生通道,一般只有在城破之时才会启用,除了王室,谁也不知这个通道入口在哪,通往何处。
万俟百里迟没有告诉殷燃与胡霭,其实这样的通道,辉夜城有,林林城也有,事实上大漠诸城皆有。万俟心生慨叹,这座城的建筑布局,分明是千年之前的样式,千年以后,城池已死,文明仍在,地下通道潜藏在沙漠深处,如一条条蜿蜒的巨龙,马兰花依旧绽放在城池之中。
他带着两个异邦人,沿着祖先留下的痕迹缓缓向前,走向不可知之地,想要再次窥探文明闪耀之时,先人智慧的明光。
走了捷径,他们脚程快了许多,一个时辰左右,便到了通道的尽头。
这是一扇铁门,其上已经锈迹斑斑,门栓上的锁链也已经行将就木,轻轻一砍,便清脆地断了,锁头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余声,这是一个时代终结的声音。
殷燃与胡霭站在后头,等待着万俟百里迟缓缓将门推开,血脉赋予了他往深处探寻的权利。
一座宫殿沉默地藏在大门之后,在大漠之上,这竟然是一处稀有的木制宫殿。宫墙,陈设,皆由上好的木头制成,经年不腐,宫殿内部并未涂漆,保留了木头原本的颜色,而在一片褐色之间,雕刻着盛放的马兰花,饱满地涂上了或紫、或蓝的颜料,开在流淌的岁月中。
不同于城中荒芜,寸草不生的模样,宫殿地砖的缝隙之中,竟然长着青青野草,一簇一簇往宫殿正中聚拢,偶尔还有一株开着红色的小花。
“我可以摸摸它们么?”殷燃被眼前的场景震撼,轻声询问万俟百里迟。
得到对方首肯之后,殷燃用手轻轻抚上了花瓣,一点一点描摹着花朵的样子,每一朵花都栩栩如生,甚至花瓣上的纹路也依稀可见,春天来得猝不及防,让她忽然之前鼻头发酸。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在她身后,宫殿正中央的位置,地砖微微隆起,逐渐上升,在其底部与地面平齐的位置停下。
竟然出现了一副棺椁。四周皆覆盖着砖红色的地砖,三人纷纷从不同的地方聚拢过来。
最上面的地砖已经松动,隐隐露出密密麻麻的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