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上前,跪在地上时,她伸长了脖子。
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萧铎见状皱起眉头,讥笑道:“二哥哥的眼光是越发差劲了,这样的庸脂俗粉也配叫做美人?”
夏月面色一僵,她诧异抬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自认为自己的容貌出众。
就算入不了世子的眼。
那也不应该被叫作庸脂俗粉吧?
夏月的脸色很难看。
她的内心此刻山呼海啸,就算她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还是不小心显露了出来,在众人面前失了态。
她扭曲的面容,落进了众人眼中。
在场之人,无一例外觉得萧铎所言甚是有理。
夏月心中愤懑,夏萤比她不知道差了多少。
和她相比,夏萤就像草里不起眼的萤火虫。
可她是天空中的皓月。
萧铎居然说她不如一个妾生的庶女?
她自小众星捧月,如何受得了今日的屈辱。
她当即抬头瞪了夏萤一眼。
夏萤被她吃人般的目光吓了一跳。
她并没有上前为夏月说话。
一来她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二来她既然选择进镇国公府当她的丫鬟,那她就应该有觉悟。
她不是夏家高高在上的小姐了。
夏萤的不作为让夏月眼中怨毒更甚。
萧铎再一次挡在夏萤的面前,替她隔绝夏月那骇人的目光。
他居高临下看着夏月。
他的眼神从冷漠变成不加掩饰的嫌弃。
“长得连嫂嫂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这气性倒是大。”
夏月的脸色又白了两分。
她双眼含着泪花,抬头楚楚可怜看向萧铎。
美人垂泪,他毫不动容。
只见他用手指着地上的夏月,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萧吟说道:“像她这样的,我怕是无福消受,既然二哥哥喜欢,何不收入自己的院子里当个通房侍妾?”
萧铎做出绝不夺人所爱的大度模样,将夏月踢皮球一样踢了回去。
他此话一出,倒是先惹恼了兰夫人。
“世子,虽然你是王府嫡长子,但是也不能这样欺负人!”
“兰夫人这话倒是有意思,我怎么欺负二哥哥了?”
兰夫人指着夏月的脸,质问道:“她是什么身份?一个丫鬟,配做吟儿的侍妾?世子这么说不是摆明了羞辱我儿,这难道还不算欺负?”
萧铎发出一声轻笑,这笑意不达眼底,“原来兰夫人也知道,二哥哥将她送我,是在羞辱我啊?”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寂静。
萧铎在镇国公府有多受宠爱,人尽皆知。
很快,老妇人的斥责声在大殿里响起。
“混账东西,还不快给你弟弟道歉!”
老夫人举起手里的拐棍狠狠打在了萧吟的小腿肚子上。
他一个趔趄直接来到萧铎的跟前。
萧铎似笑非笑道:“二哥哥你是收还是不收啊?”
奇怪的是,他这话明明是对着萧吟说的。
但是他却看向了夏萤。
他认真打量着她脸上的神情,好像在观察她的反应。
也是这个时候,夏萤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实在是太淡定了些。
像个无关紧要的看客。
可她也是这场闹剧的关键人物之一。
萧吟是她名义上的夫君,他现在很可能要纳她的姐姐当侍妾。
她作为他坚定忠贞的爱慕者,必然是要一哭二闹三上吊来表示反对。
虽然她并不想在这关键的场合为自己加戏。
可是萧铎一直看着她。
她实在是太怕他不寻常的行为引得各方猜测。
她赶紧用宽大的衣袖将脸捂住。
她拼尽全力酝酿着情绪。
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间,她把她这辈子所有能想到的悲惨往事全都回忆了一遍。
最后想起她那只刚两个月大,还没断奶,就被夏月剥皮的小奶狗。
她想起那团模糊的血肉。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眼角很快就被泪水打湿。
但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始表演。
就被人抢走了戏份。
是夏月见萧铎不肯要她。
她使出浑身解数想要被萧吟看上。
她跪在地上对着萧吟磕头,头都磕破了皮。
“二公子,我一定会尽力服侍您的,请您给我一次机会!”
她声泪俱下为自己争取。
那一刻夏萤看着她执着的面庞,她居然感到了一丝羞愧。
同夏月比起来,她好像是个既没有天赋,又不肯努力的演员。
夏月比她真诚得多。
可就是她恳切的言辞,惹恼了一个她目前来说还得罪不起的人。
秦婉婉此刻就站在夏月的面前。
她的脸很黑,看那咬牙切齿的模样,要不是还有外人在场,她肯定当场对着夏月的心窝就是一脚。
秦婉婉早就觉得这个夏月是个狐媚子。
没有想到她居然真的对萧吟有意思。
这镇国公府必然是留她不得,萧吟的身边也不需要这样一个比她还貌美的侍妾在身旁伺候。
秦婉婉见萧吟犹豫,她的指甲都快将手心的肉掐出血了。
她可不能坐以待毙。
秦婉婉赶在萧吟回话之前抢先说道:“养母说的话在理,她不过是个下等的丫鬟罢了,吟哥哥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为了一个女人惹得养母不痛快。”
萧吟也并非真的想将夏月收为侍妾。
他只不过见她貌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眼见秦婉婉多疑的毛病又犯了,他赶忙安抚道:“虽然我的身份比不上世子,可我也没有必要上赶着去要一个世子不要的女人。”
萧吟这话直接让夏月浑身瘫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双目失神,不可置信看向萧吟。
美貌可是她无往不利的必杀技。
可是今日却连连失手。
她的样子狼狈又滑稽。
夏萤非但没觉得她可怜。
反倒觉得今日都是她罪有应得。
夏萤把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放下衣袖的时候,萧铎的眼神比十二月的寒风还要冰冷肃杀。
她不知道他这又是怎么了。
萧铎看见她眼角微微泛红,知道她定然背着他偷偷抹泪。
他藏在袖袍里的手死死握成拳头,上面青筋毕现。
老实说她看不懂他的眼神。
不过他这个人,从来不按路数出牌。
自她在床上见他的第一眼,她就没有看懂过他。
他刚才好像是在生她的气,他别开头去的那一刻,她好像看见他嘴唇微动。
好像在说。
不可救药......
夏萤:“......”
就在她出神的片刻间,一旁的秦婉婉好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她快步走到老夫人面前,献宝似的,将手里的盒子打开。
“老夫人就不要生吟哥哥的气了,他没有不敬重世子的意思。”
老夫人没有理会秦婉婉的话,她皱眉指着盒子里的宣纸问道:“这是什么?”
“是婉婉费了好大的劲,为您老人家搞来的药方。”
萧吟抢在秦婉婉的前头,率先开口解释。
秦婉婉被他堵住了话茬,她有些尴尬,讪笑着附和道:“听说您之前夜里一直睡不好觉,我特地找了京城中最有名望的大夫开的药方。”
兰夫人闻言,欣慰拍了拍秦婉婉的手背,她满脸堆笑道:“婉婉有心了,真是孝顺的好孩子,不像某些人。”
她说着将视线落在了夏萤的脸上。
兰夫人扬起下巴,朝她翻了一个白眼。
好像她夏萤光是站在这里,就污染了周遭的空气。
兰夫人看看秦婉婉双手捧着的盒子,又看看夏萤。
她袖子里空空荡荡的,确实什么也没有准备。
在来的时候,没有人告诉过她镇国公府连敬茶还有这么多讲究。
兰夫人照例指责了她一番。
她将她同秦婉婉对比。
在兰夫人的话语中,她连秦婉婉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这便是夏家教养出来的好女儿,真的是一点规矩都不懂,不如我家婉婉分毫。”
秦婉婉亲昵说道:“都是养母教养得好。”
“好什么好!”
开口说话的是老夫人。
秦婉婉还高高将盒子捧在老夫人的面前。
谁曾想,老夫人居然都没有拿起来看上一眼。
她挥挥手,不耐烦说道:“一张药方而已,有什么值得说道的,我病了自有宫中御医替我看病抓药,哪里用得上你?”
老夫人言语中的嫌弃,不仅打了秦婉婉的脸。
连刚才夸赞秦婉婉懂事的兰夫人的脸也一并打了。
兰夫人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她小声道:“无论如何都是孩子的一片心意嘛!”
老夫人冷冷看了她一眼,厉声道:“我前些日子为什么睡不着,别人不知晓原因,难道你还能不知晓?”
老夫人没有详说,但是兰夫人很快噤声,没再敢多说一句话。
萧吟见自己的亲娘被老夫人一顿怒斥。
他赶忙将自己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想借此平复老夫人的怒气,顺便出出风头。
同样是木头制作的锦盒,上面镶嵌着许多名贵的珠宝。
“这又是什么?”
老夫人的语气明显有些不耐烦。
她对二房的人本来就厌恶,刚才这么一闹,她更加不耐烦。
“祖母,这可是个宝贝,”萧吟将手中锦盒打开,“这个东西价值连城,我花了好大力气才搞到手的,特意拿来献给祖母。”
盒子里装着的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
以前夏家还没有没落的时候,曾经就有一颗。
那颗夜明珠被夏林摆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上,日日观赏。
萧吟今日拿来的夜明珠长得真是好看,夏萤还从未见过如此硕大的珍宝。
萧吟见老夫人点头,他自己的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为了讨好老夫人他花了不少心思。
还好心思没有白费,老夫人喜欢就好。
萧吟觉得自己今天可算在萧铎面前扬眉吐气了一把。
他转头看向萧铎,微微扬眉,用略带挑衅的口吻问道:“不知道世子今日带了什么礼物送给祖母?”
萧铎也不是没有准备。
只见他不紧不慢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卷轴。
萧吟的脸色当即一变。
他只是随口问问,没有想到萧铎可不是随便拿出一个破烂应付了事。
萧铎送的是一幅名画,千金难求。
那画展开的时候,上面的仙鹤栩栩如生,好像要从画里飞出来一般。
这画的价值,远非夜明珠所能比。
镇国公府果真财大气粗。
萧吟的风头很快就被萧铎掩盖下去。
老夫人端详着画作,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铎儿最有心。”
事情进展到这里,夏萤觉得自己的危机应当是解除了。
可秦婉婉刚才受到了屈辱,现在非得在她身上找回场子。
“嫂嫂难道只有你没有给老夫人准备吗?”
夏萤知道她非常迫切想看她出丑。
她等着面对萧吟和兰夫人的冷嘲热讽。
兰夫人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当着众人的面斥责她不懂镇国公府的规矩。
兰夫人生气的样子十分骇人。
一时间场上的气氛有些凝固。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从风头尽出的萧铎身上,转移到夏萤的脸上。
她今日已经够丢人了,现在的情况,竟然让她生出了虱子多了不怕痒的错觉。
她还没开口道歉,却听萧铎一声呵斥。
“秦婉婉你一个二房的养女,这里可没有你说话的份!”
秦婉婉的眼眶当即红了,她难堪地咬住下唇。
夏萤愣愣看着萧铎接下来的动作。
他又从衣袖中掏出一幅卷轴递到她的手边。
“嫂嫂你怎么又哑巴了?”他的眉眼七分戏谑还有四分漫不经心,“你不是早就准备好了东西,托我带过来吗?”
夏萤用略带感激的眼神看向萧铎。
她伸手将他递过来的卷轴牢牢握在手里。
她的神情乖顺,好像一只柔弱无害的小兔子。
萧铎嘴里的笑容越来越大,他见她迟迟不动,示意道:“你托我带的东西,我替你带来了,你不打开看看?”
夏萤忙不迭将卷轴展开。
她嘴里当即发出一声惊呼。
一个没拿稳,卷轴直接掉落在地上。
她异常的举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萧铎见她红着一张脸不敢动弹。
他大步走到她的身边。
只见他弯下腰,将她掉落在地上的卷轴捡起来。
他小心翼翼拂去上面的尘土。
他将画展开在她的面前,在她耳边低声戏谑道:“嫂嫂我没有拿错吧?是这一幅吧?”
夏萤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卷轴上面画的居然是,新婚夜,她失身于他的场景。
他的手指顺着画中人的脸,一直往下抚摸。
她的身体开始有了异样,好像他摸的不是画,而是她。
她的皮肤微微发烫,整个人止不住战栗起来。
她别过头,不去看他接下来的动作。
萧铎明知故问道:“嫂嫂你怎么不看?是画得不好看吗?画上美人哭起来梨花带雨,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你......你快别说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吟。
她都想象不出来萧铎在这个时候拿出一幅她的春宫图到底是想干什么?
是当真想将她那副模样展示在众人面前,看着她被众人羞辱唾弃?
还是说他想将二人之间的关系彻底暴露,让萧吟命人将她活活打死?
亏得她在他拿出画的那一刻,还在心中感谢他的救场。
她果然是想多了。
那一刻浑身的血液直接冲到了她的天灵盖。
生死关头,她什么也顾不上。
她直接伸手,想要将画抢回来毁尸灭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