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萤当时真的是害怕到了极点。
她怕她和萧铎之间的奸情被人发现。
她怕她会沦为京城贵女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更怕失去萧吟夫人的身份。
怕自己的娘亲苦了一辈子,晚年还要在病痛折磨中度过凄苦的一生。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瘦弱的身体居然有这样令人惊诧的爆发力。
可是她的动作还是迟了一步。
萧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将手里的卷轴卷好,高高举起。
她够不着,自然也抢不到。
夏萤气得眼前全是亮闪闪的黄色小星星。
她低声咬牙切齿叫着他的名字。
“萧铎,将你手里的东西给我。”
他嬉皮笑脸,嘴角的笑容越加放肆。
“嫂嫂,你别急啊。”
他让她别急,可是此情此景之下。
又叫她怎么淡定?
他是镇国公府的世子,身份地位自然不是她能比得上的。
他同她偷情,他最多就是挨顿骂。
老夫人若是真的舍得打他,那他也算是受了重罚。
可她呢?
她会被人乱棍打死,死后尸体说不定还会被野狗分食。
她是比不得萧铎金贵。
可她的命也是命啊!
夏萤双眼冒着火星,怒声道:“拿来!”
萧铎啧啧两声,“兔子生气起来也是这般可爱。”
夏萤整个人都害怕地发抖。
可她现在的样子在他的眼中,居然是可爱。
那一刻夏萤把她这辈子所能想到的所有污秽的词语都在心底将他骂上了一遍。
萧铎见她真的动怒。
他扬了扬手中的卷轴,叹了口气道:“瞧我这记性,出门着急了,居然将嫂嫂要的东西带错了。”
夏萤静静看着他的表演,等待着他的下文。
凭她这几日对他的了解,他后面定然还憋着大招。
那一刻她感觉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变得无比稀薄。
她连呼吸都不顺畅,整个人的脑袋昏昏沉沉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自暴自弃地想着。
与其被萧铎这般拿捏,还不如主动将那事抖落出来。
也省得她每日每夜担惊受怕。
但是她的理智很快回归。
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她的命不只是她自己的。
她还有阿娘,有她拼了命也要全力守护的人。
她不能当真一死了之。
夏萤强打起精神,等着看萧铎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当萧铎当真从袖子里又拿出一个卷轴的时候。
夏萤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果然是虚惊一场。
她的心还没有揣回去,只见下一秒,萧铎就将手里的卷轴交给了老夫人。
要不是夏萤捂嘴的动作迅速,她定然又要惊叫起来。
她的心此刻狂乱跳动,不受控制似乎想从嘴里跳出来。
她不知道萧铎这新拿出来的卷轴上面到底画的是什么。
不会又是她的春宫图吧?
她此刻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老夫人已经将手里的卷轴铺展开。
萧铎似乎觉得她现在的处境不够艰难,他此刻还添油加醋道:“难怪嫂嫂的脸都黑了,原来是我拿错了,还好我多留了一个心眼,这个准错不了。”
他的话她可是一个字都不敢相信。
她满脸紧张地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先是将脸凑近卷轴,她微微眯起了眼睛,视线在上面来回扫视。
过了许久她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夏萤被她这严肃的表情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她真的想象不出来萧铎以她的名义,到底给老夫人送了什么东西?
老夫人会严肃成这幅模样!
同夏萤的紧张不同,在场有不少人是来看她的笑话的。
所有人都觉得她触了老夫人的霉头。
甚至连她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大家饶有兴致看她接下来还有什么倒霉事。
这时老夫人瞪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一言不发看向她。
那一眼,便让夏萤通体生寒。
她心中害怕更甚。
她虽然不知道卷轴上到底写的是什么。
但是她知道,他定是个没安好心的。
萧吟见她如此紧张,他扭头便看见老夫人意味不明的眼神。
他的脸上也有了些怒气。
他高声斥责她不懂事,今日尽给他丢人来了。
他指着夏萤的鼻子,在众人面前毫不留情道:“夏萤,你到底给祖母送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东西!”
夏萤发誓,她现在比萧吟更想知道,这卷轴里面到底写了什么,画了什么。
见她沉默不语。
萧吟更觉得今日是她让二房在萧铎的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还想继续斥责她,却被老夫人挥手阻止下来。
这是老夫人第一次正眼打量她。
夏萤此刻大脑全是浆糊,她愣在原地,像个木偶任由对方打量。
老夫人看了许久,缓缓走到她的跟前。
她看着夏萤的眼睛问道:“严嵩的山水画是你送的?”
“什么?山水图?”
夏萤一愣,但是很快回过神来,连连点头。
她在头脑中设想了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有设想过,萧铎居然有良心发现的这一天。
他居然真的出手替她解围,而不是想看她出丑。
“你倒是有心了。”
老夫人苍老的声音很快将她拉回现实。
这句夸赞直接让萧吟愣在当场,他难以置信重复道:“严嵩的山水画?他是前朝最负盛名的画师,他的画早就绝迹,她怎么会有这么珍贵的画,莫不是一件赝品?”
别的夏萤不敢说,但是萧铎可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含着金汤勺长大的。
既然是他送的严嵩的山水画,那必然不会是萧吟口中的赝品。
在萧吟质问她的那一刻,她便迅速摇头。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萧铎。
她好像看见他笑了。
他眉眼间的笑意很淡,不仔细看,她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老夫人用眼角余光警告了萧吟一眼。
“怎么,这画是真的假的,我还分辨不出来?要你在这里多嘴?还是说你在拐弯抹角说我老眼昏花?”
萧吟哪里肯背上这样莫须有的罪名,他赶忙赔着不是。
果然是真的。
夏萤今日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能放下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发觉,自己的肌肉一直紧绷着。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就在她以为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
老夫人突然发问道:“这严嵩的山水画是真的,不过这东西如此稀少,你又是从哪里搞到手的?”
老夫人说完又开始打量着她。
夏萤的脖子又变得有些僵硬。
她顺着老夫人的视线看去。
若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幅画是严嵩的代表作。
层林尽染图。
上面画着京城皇家狩猎场入秋后的美景。
火红的枫叶和金黄的银杏在山间交织。
原本肃杀的秋日在严嵩的笔下,居然生机盎然。
严嵩的笔力登峰造极,这又是他最出名的画作。
若这幅画是真的。
那她又该从什么地方将这幅惊世之作搞到手,再在今日赠与老夫人呢?
老夫人的问题果然犀利。
夏萤沉默片刻,偷偷看向萧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