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裴云斐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的手死死扣住卓儿的肩膀,她的身子就像残破的布娃娃在他手中摇晃。
他的眼底一片猩红,还有她看不懂的疯狂。
卓儿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瑟缩成一团,弓着身子,肩膀内扣,像一只内心焦躁不安的小猫。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却非要掰过她的脸,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卓儿抬头,双眼氤氲着雾气,只见他居高临下看着她,逼着她直视他的眼睛。
“卓儿,你居然真的......忘记了我......”
些许是卓儿眼中的陌生与害怕灼伤了他的眼。
他显然难以接受她失忆的事情,他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卓儿看见他猛然抬手,她吓得连忙闭上眼。
想象中的巴掌印没有落在她的脸上。
只听一阵闷响,卓儿又仓皇睁眼。
却见面前男人的眼底居然布满了血色,他的手掌握成了一个拳头。
狠狠砸在了床柱之上。
殷红的血顺着柱子流了下来,卓儿被吓傻在原地不敢动弹。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就这么将我忘得一干二净!”
他转头看向卓儿。
她的身子克制不住开始颤抖。
此刻她也顾不上穿好的鞋袜。
她蜷缩在最里面,将头埋进膝盖里,露出小眼睛,害怕地看着他。
“过来!”
他朝她伸手。
如果可以,就算是爬,卓儿也会爬过去。
可是她的身子僵硬,她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木讷的样子活像只人偶。
他见卓儿没有动弹,便探身进入床帘之内。
他健硕的手臂轻松将她从角落里捞起。
她头上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薄汗。
他轻轻拨开她额边的湿发,仔仔细细用白色丝绸做的手绢将她额头上的汗液拭去。
他的神情是那样专注,和刚才震怒的模样判若两人。
卓儿感觉她好像是一件极其珍贵罕见的玉石,被他小心翼翼捧在手里。
她看着他眉头紧皱,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他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卓儿就这么被他注视着,她的胆子一点点大了起来。
他看上去很在意她。
卓儿将脑袋凑近他胸前,仰着头小心翼翼询问。
“你是谁?”
“裴云斐。”
他一把握住卓儿胡乱比划的手。
卓儿的嗓子好像受了伤,说话艰难,她怕对方听不清,两只手总是在开口的时候克制不住要开始比划。
卓儿将之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而这次裴云斐的情绪要平稳得多。
卓儿失忆这件事情,他就算再难以接受,也无法改变。
卓儿双手撑着床,仰起了头,眼里满是好奇。
就像是刚出生下来的小兽,看所有东西都是新鲜的。
他伸手按在卓儿的头顶,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但是很快被他按压下来。
“卓儿,你失忆了也好......
只要你能醒过来,怎样都好......”
卓儿不理解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好像在追忆往昔。
卓儿在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他的名字。
裴云斐,裴云斐......
她在记忆中检索了很久。
这个名字好陌生。
连同他的脸,她也没有丝毫印象。
可是他看她的眼神又不像是假的。
卓儿的手不安地抓住他的领口。
他是裴云斐,那她又是谁?
对面的人好像能听见她的心声。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叫卓儿,是我的妻子。”
卓儿皱起了眉头,拽着他领口的手不自觉松开垂落至床榻上。
妻子?
当她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她的脑海中浮现了无数个关于他们之间身份的猜测。
却独独没有想过,他们居然是夫妻。
卓儿很难接受这个说辞。
没有由来的,她光是看着他,整个人都变得紧张恐惧。
她排斥他的靠近,但是显然,他不允许她躲避。
卓儿被他圈在了怀里,她侧躺着。
脑中被妻子两个字占据。
所以他不是登徒子,是她的丈夫?
裴云斐轻轻捏了捏卓儿的脸蛋。
他放软了语气,俯身问道:“你在想些什么?”
卓儿不想和他对视,于是抬头看着屋顶,眼睛一动不动,好像死去好久的鱼。
半晌她才找回魂魄。
“恩爱吗?”
“嗯?”
裴云斐拖长了尾音。
见他没有听清,卓儿又重复了一遍。
“我们,之前恩爱吗?”
卓儿好奇他们之间的过往,没有想到这话却让裴云斐的神情有些不悦。
他沉下脸色的时候总有种上位者的威严。
哪怕他的服饰简朴,可是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势能穿过单薄的布料,刺得卓儿不敢多言。
过了好久,他才回道:“恩爱。”
些许是卓儿眼中的不信太过明显。
裴云斐的手指抚摸过卓儿的眼睛,鼻子,嘴唇,顺着卓儿的脖子滑动到胸口交领处。
“不止恩爱。”
他的视线落在卓儿的胸前。
他的目光像火炬一样,凡事他看过的地方都被烫成了绯红色。
卓儿伸手想要挡在胸前。
可是他不容她拒绝,强势将她环抱的手臂掰开。
卓儿的衣服被他用手指轻轻一挑就挑开了。
此刻卓儿又惊又恼。
饶是夫妻也不能如此霸道。
“我还生着病呢!”
卓儿拒绝的声音细若蚊吟,但是此情此景下,却像是欲拒还迎。
屋外突然刮起一阵寒风,白梅散落之际,居然有白雪飘落之感。
屋内的气温节节攀升。
裴云斐的视线落在卓儿高耸的丘壑之上。
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瞬间笼罩在卓儿的心头。
卓儿没有他力气大,所有的挣扎在他眼里都不过是助兴。
卓儿认命般别过脸去。
她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胸上传来的冰凉的指间温度,让她羞愧地闭上眼睛。
裴云斐的手指在卓儿的胸上流连,卓儿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他的接下来的动作。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了耳畔传来他的轻笑声。
“卓儿你在期待些什么?”
他俯身趴在她的耳边,她整个人被他灼热的气息包裹。
卓儿本来刚醒脑子就不太灵光,现在更是不知道作何反应。
他见卓儿失神,惩罚似的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
卓儿浑身一激灵。
他却笑得更加开心。
“还是这么敏感。”
他拉起卓儿的手放在她自己的胸前。
她被他带着抚摸自己的身体。
直到她摸到一块有些粗糙的肌肤,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慌忙低头。
只见心口处有一块狰狞的烙印。
卓儿想挣脱。
裴云斐却死死握着她的手,让她感受烙印留在她肌肤上的痕迹。
烙印留存的地方血肉模糊成一片。
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烙印之时锥心刺骨的疼痛。
她仔仔细细瞧了半晌才认出。
是个“斐”字。
此刻她的内心已经变得非常不安。
裴云斐好像没有察觉。
他的眼中是浓郁不散的爱意。
他抚摸卓儿身上的烙印就像在抚摸一件旷世杰作。
“你不相信我口中的话,总该相信烙印在你胸口上的名字。”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胸前的烙印上。
卓儿本能将脖子高高抬起。
“不是恩爱,而是深爱。”
裴云斐的话让卓儿的手捂住心口的“斐”字上。
她很难接受这是她爱他的证据。
卓儿被自己吓到了。
她都不敢想象自己失忆之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可是手心传来的凹凸不平的触感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它的存在。
裴云斐见卓儿呆愣在他身边,他修长的手指挑起了卓儿瀑布般的青丝。
卓儿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旋转了一个方向。
卓儿背对着他。
他轻松将她整个上衣脱去。
这个时候卓儿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了。
任由他的手掌在她的背上流连。
他的手最后停留在她背上的某一处。
卓儿整个身子恨不得蜷缩在一起。
他指腹按压的地方有异样感传来。
卓儿转过头去,却和裴云斐双目对视。
他的嘴角缓缓向上扬起一个笑容。
指腹却不停在后背的那一小块地方来回打转按压。
“知道这是什么吗?”
卓儿摇头。
总不可能她失忆前在心口前后都用滚烫的铁,各烙了一个字吧?
“是......‘云’吗?”
卓儿试探着问道。
裴云斐抚摸她后背的手一愣,最后失笑摇头。
“不是,这是你替我挡剑时留下的。”
他抚摸着她背后的疤痕。
“当时你见我有危险,义无反顾扑在我身前替我挡下了一剑,伤口很深,差一点就刺穿了你的心脏。”
听到这里,卓儿的大脑开始隐隐作痛。
她虚弱地靠在裴云斐身边,用手扶住往下坠的头。
她的脑袋好像一个被人用锤子猛烈敲打的核桃,就要裂开了。
隐隐约约她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冲破囚牢让她知晓。
这个时候,裴云斐已经替她将衣裳穿戴整理好,他的手又开始在她纤细的脖颈处徘徊。
卓儿的头痛还没有缓解,又猛然间呼吸不畅。
裴云斐的手指毫无预兆掐在了她的脖子上。
他轻轻一用力,她便涨红了脸。
她张着嘴拼命喘着气,整个人都无法思考。
他见她秀眉微蹙,眼角似乎有泪光闪过,她求饶又带些讨好的神情让他下腹一紧。
就在她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他又毫无征兆松开了手。
“真是脆弱,卓儿,你应该多吃点。”
卓儿捂住脖子,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身子这般柔弱,以后在这床榻之间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卓儿别过脸去。
他将她捂住脖子的手拿开。
他没有用力,所以上面并没有留下痕迹。
可是他刚才的举动吓到了她。
故而他仅仅是用两根手指放在她的喉咙上,她就满眼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还想问我,我们之间相爱的证据?”
裴云斐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告诉她。
“你为了我能毫不犹豫将毒酒饮下。”
卓儿的心一点点揪起。
她慌忙伸手抵在他胸前,阻止他靠近。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了......”
裴云斐用指尖在卓儿的喉咙上点了两下。
“你的喉咙就是那时候被毒哑的。”
他看着卓儿一张一合却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发出的嘴。
“卓儿,是我为你寻求天下良方,才让你最终能开口说话。”
他的指腹按在了卓儿的唇瓣上。
卓儿的头又开始痛起来了,没多久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
她的头昏昏沉沉。
最后倒在了裴云斐温暖的怀抱里。
当天晚上卓儿的头昏昏沉沉,她的身子微微有些发烫,整个人仿佛置身于水中,不停起起伏伏。
这时噩梦突然袭来缠住了她的脖子。
在梦中的卓儿拼命挣扎,尖锐的叫声能刺破耳膜。
她的双手被绳子缠住,整个人被高高吊在木架上,白色的囚服上面密密麻麻布满带血的鞭痕。
她的头发散落,嘴角还残留着未凝固的血迹。
梦中的她,眼神充满着仇恨与怒火。
可是下方的狱卒将玄铁放进火中烤制,恐惧还是立马爬上了她的脸。
被吊起来的她连后退一步都办不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红滚烫的铁,烙印在她的心口上。
昏暗潮湿的囚牢中弥漫着肉被烤成焦炭的味道。
那一刻她发出惨叫的样子,好像从阴间逃出来的厉鬼。
她的眼球凸出,汗和血混合在一起流进她狰狞张大的嘴里。
一声声尖叫绝望又凄厉。
这个噩梦真实得可怕,好像她以前经历过一样。
卓儿躺在床榻上,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她的嘴一张一合,心口上的烙印微微发烫。
那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从梦里延伸到梦外,一下子席卷全身。
梦中囚牢的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紧接着一阵锁落和链子碰撞发出的声音传进卓儿的耳中。
她在半空中垂着脑袋,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率先踏进来的是一只祥云锦缎玄色长靴。
那个时候的她奋力想要睁开眼,看个清楚。
奈何汗泪汇聚在一起,花了她的眼,她在酷刑之下晕了过去。
晕过去后,惊悚的噩梦立马就醒了。
最先觉察出不对劲的还是昨日跪在卓儿床榻前的那个穿着粉色衣服的小丫鬟。
卓儿在梦中一直在惨叫,梦醒后嗓子也跟着干涩难耐。
“渴......”
蝶衣小心翼翼地将卓儿从床上扶起身,又将茶盏递到她的嘴边,一点点喂她喝下。
卓儿的声音和昨日一样,像极了池塘边上乱叫的公鸭。
她的手按住了声带,听昨天裴云斐所说,是被毒哑的,既然她现在能开口说话了,想必毒药已经解了,只是嗓子恢复还需要些时日。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左胸的位置上。
她又想起了昨日裴云斐的话,如果不是他非要在她刚醒时就同她说这些。
她今日又怎么会做这样恐怖的噩梦?
她渐渐回过神来,只见蝶衣恭顺地垂着头站在一旁。
“你叫什么名字?”卓儿盯着蝶衣不安捏住裙摆的手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