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娅沉默半响，语气呆滞道：“看来你真的失忆了。”
顾明城轻轻一扬眉，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失忆……”她语气十分无奈，“失忆也正常，不过……”
“我不是顾明朗的未婚妻，”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明城，“我是你的。”
这四个平淡无奇的字连在一起是说不出来的暧昧，顾明城看她的眼神有几分震惊，倒是将那几分生疏冲淡了些许。
苏娅顿时舒服了很多，她坦然自若地接着往下说：“别这么看着我。”
“没有人告诉你这个事情吗？”她问。
闻言，顾明城默了默，他上午刚醒来，在苏娅之前，是有一个人来看他的——顾明朗。
谢麟和凌越之还没来得及过来，应该得一会了。
除此之外，就真的没有别人了。
“你是我的？”他慢条斯理地发问。
“……未婚妻。”苏娅太阳穴隐隐作痛，张口补充。
“我不认为这是真的，”顾明城声音沉凝，声音还有些虚浮，“我的未婚妻不是随便一个女人都能冒充的。”
“顾总，”苏娅用指尖揉了揉太阳穴，“你自己都知道失忆了，就别这么自信了好不好？”
“……”
见他表情诡异，苏娅不得不摸出手机，翻到订婚宴那天的照片给他看。
看着看着，顾明城眉宇间打起了死结。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两人在台上亲吻的照片，其中的男主角不是他又是谁，而女主角，不是苏娅又是谁？
“这下你总信了吧，如果你还有什么疑问的话，直接可以问。”
沉吟片刻，顾明城还是那句车轱辘话：“你不是顾明朗的未婚妻吗？”
“是是是，我之前确实是，”苏娅闭了闭眼，突然另起一句,“你现在记忆在哪个阶段？”
“你和顾明朗订婚后的两个月？”
“你知道他后来死了吗？”苏娅将声音压得极低，微微凑近了说。
“他没死，”顾明城平静道，语气不辨喜怒，“我刚才还看见他了。”
“他现在是没死，之前死了，”苏娅解释了一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说你刚才看见他了？”
“对啊，”顾明城一点头，“就在你来之前不久。”
苏娅神经一阵紧张，慌忙问：“他有说些什么吗？”
听她问这个，顾明城有些不满：“刚才不是在说这个，你是怎么变成我未婚妻的？”
心中一阵纠结，苏娅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说出协议这件事。
犹豫片刻，她还是直截了当地说了，不想再对顾明城有任何形式的隐瞒了。
待她简略地从头讲到尾，时间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
落下最后一句话音，她心中有些打鼓，抬眼去看顾明城。
他微垂着头，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修长眉尾斜飞入鬓，连带着眼尾也上挑着，侧脸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轮廓也显得越发凌厉，刀削般的下颌连着颈部清晰起伏的线条，一路延进病号服的领口中。
他睡了近半年，真的瘦太多了，苏娅默默想着，心里一阵酸涩。
突然，顾明城的发问打断了她的思绪：“所以我们订婚理由就是这个？”
“对，”苏娅掘弃掉最后一丝犹豫，坦诚道，“是你提议的。”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你出事之前，我没有来得及说。”
她无声地吸了口长长的气，又从鼻腔里缓慢地吐出来，将声调控制在一个相对平稳的范围内：“我喜欢你，我对你……有协议之外的感情。”
没等顾明城说些什么，她就连炮珠似的说：“我知道你现在失忆了，我说这话的意思不是想给你什么压力。”
“我只是不想再错过了，”苏娅心底突然涌出些难过的情绪，低声喃喃道，“这段时间，很多时候我都以为，你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说完，她眼睫低垂盯着自己的脚尖，安静了下来。
顾明城后背靠着床头，下意识撑起五指，微微摩挲着指尖。
他本以为，被一个见面次数不算多的女人拉住说这么多话，还突然来个深情表白，自己会感到很不耐烦。
可出乎他意料，方才苏娅突然出现在病房中，他第一反应却并不是自己以为的。
第一时间袭上心头的，是一股熟悉夹杂着亲昵，甚至还有种亲近欲望的复杂心情。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苏娅，她低着头，眼圈微微发红，手指有些纠结地拧着，是任他处置一般的姿态。
顾明城突然有些不自在，低声道：“我知道了。”
“但我现在，”他声音有些艰涩，“对不起，我现在还是想不起来。”
苏娅望着他的眸光一瞬间黯淡了许多，隐隐透露出几分低落神色。
“……”
怎么有种自己是个罪人的感觉呢，顾明城摸了摸鼻尖，再开口时语气里便有些安抚意味了：“不过，你可以再等等我吗？”
“如果可以的话，”顿了顿，他换了一副毫不在意的口气，轻轻努了努下巴，“如果不想的话也可以。”
瞬间，苏娅的眼神又亮了起来，像是一只找到了主人的小狗。
“……”顾明城有些不习惯她这样的神情，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酥软和妥帖。
就好像长途跋涉千里过后的终点，有人为你递上一块热毛巾擦脸。
他佯装无意地撇过头去，“我饿了。”
苏娅一下子站起身：“我去买，你想吃什么？”
如果今天不是工作日的话，她就可以亲手做了，现在只能让顾明城凑活着先吃一顿。
说不上来为什么，顾明城下意识便道：“皮蛋瘦肉粥吧。”
“好。”
苏娅应完，便关上门出去了，只余病房里顾明城一人。
他偏头看向窗外，春天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窗外树枝已经覆上了薄薄的一层绿色，生机盎然。
看着看着，他的心似乎也染上了些许春光。
不多时，苏娅拎着两份皮蛋瘦肉粥回来了。
“你刚醒来，这么久没吃东西，不知道肠胃受得了吗？”她把包装解开，拿出一盒递给顾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