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城没说话，沉默地接过那份粥，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久违的人间烟火窜进鼻腔，他神情晦涩了起来，默不作声地掀开盖子，尝了第一口。
然而这粥是闻起来香，吃起来却寡淡无味，甚至还带着一丝没处理好的腥气。
一股莫名的冲动到了嘴边，顾明城拧起眉尖，有些抱怨意味地说：“没……”
第一个字说出口，他便恍惚了一下，没什么呢？他刚才想要说些什么？
“嗯，这个不好喝诶，”苏娅吃了几口，发出了同样的感慨，“我下次做给你喝，不是我吹，我做的皮蛋瘦肉粥可好喝了，你之前喝完评价很不错……”
听她说着，顾明城又是一阵恍惚，记忆里似乎泛上了熟悉的味道。
那好像是一个晚上，四肢百骸都透着疲惫过后的酸胀，但又因为长久的睡眠有些酥软，是谁给自己端来了一碗香气四溢的粥。
接着……他好像看见了苏娅，她穿着一条很短的裙子，像是淡紫色的，表情……表情为什么很悲伤？
然后……然后，自己为什么要靠墙站着，那股情绪很压抑……
记忆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被割裂开来，四分五裂成他不认识的模样，在脑海中刺痛地磨砺着。
顾明城面露痛苦地扶着额头，身体控制不住地蜷缩了起来，一旁苏娅惊慌的脸在视线中模糊成一团像素。
“明城？明城，你怎么了？”苏娅慌乱地放下碗，起身坐到床边，焦急地查看他的情况。
他皱着眉，发不出一丝声音，苏娅起身就想去叫医生，但床上男人一把拉住了她，是不要去的意思。
实在是没办法，情急之下，她干脆一把抱住了顾明城，将他揽在自己怀中。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脑海中纠结在一起的神经松解开来，顾明城神志回归清明。
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柔软温热的怀中，他一阵不自在：“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一辈子。
苏娅想这么回答他来着，又觉得有点土。怕把人吓跑了，她便悻悻地松开了手，回到原来的位置。
“你为什么要哭？”顾明城调整了下脸上的表情，突然发问。
苏娅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疑惑道：“我没哭啊？”
“刚才，我想起来了一点，”装作没看到她脸上希冀的表情，顾明城陈述，“看见你穿着那条裙子。”
“粉色的？”
“不是，紫色的，”他比画着，“这样的，胸口开得很大，吊带……”
他越描述，苏娅表情越是奇怪，顾明城不得不住了口。
“还有呢，你有想起别的吗？”她眼睛微微睁大了，又是不好意思，又是期待地追问。
没有半分犹豫，顾明城诚恳且直白地摇了摇头。
“……”
见她不说话，顾明城又不甘寂寞地问：“那条裙子好短，你是穿给谁看的？”
“……反正不是给你看的。”苏娅心死了一点，没好气地回答。
“你刚才不是说喜欢我吗？”顾明城理所应当道，“喜欢我为什么还要穿给别人看。”
苏娅嘴角下撇，气鼓鼓地喝完了半碗难喝的皮蛋瘦肉粥，抽出纸巾抹嘴：“我刚才说错了，你就当我说着玩！”
“……”
“我先走了，你好好回忆，晚上来看你。”
她走了，病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顾明城盯着那碗皮蛋瘦肉粥发起了呆，眼底神色有些迷茫，又有些深沉。
苏娅刚才在说谎。
那条紫色裙子，她是穿给自己看的。
只不过，他有些好奇，她表情为什么那么难过？是因为自己吗？
他突然有了想迅速恢复记忆的强烈欲望，这种什么也不知道的感觉太难受了。
凝眉沉思几秒，顾明城先将电话打给了凌越之，又将电话打给了谢麟。
两人乍然接到一个植物人的电话，还听到了活生生的声音，都被吓得不轻。
听到顾明城说情况紧急，纷纷推了手中的工作，赶到医院了。
一进门，三个人先喜气洋洋地寒暄一番。
顾明城和他俩是多年的好友了，即便他半年不醒，也依然算得上熟稔，没什么生分的感觉。
寒暄完毕，进入正题。
顾明城单刀直入地问：“你俩知道我和苏娅的事情吗，什么都行，我想了解一下。”
听完顾明城的诉求，谢麟和凌越之两人面面相觑几秒，爆发出一阵大笑。
“…………”
趁着顾明城沉默，那两人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起来。
凌越之像是忍耐了很久，迫不及待道：“你知道吗，你把人家两次送进医院，最后还能订婚。”
“也不知道她怎么看上你的哈哈哈。”
谢麟在一旁眼泪都要笑出来，他一抹眼睛，止住笑道：“还有，之前是你在单恋来着，好像还玩得挺花，先是强制爱，后来不成功还想玩先婚后爱。”
“还有，你之前大半夜的找咱哥俩，借酒浇愁说人家心里有别人，没有你怎么办，忧愁得像个怀春少女哈哈哈哈呵呵哈哈哈——”
谢麟嚣张如同鸭子叫的笑声在顾明城森寒的目光中低了下去。
像是想起了什么，谢麟神神秘秘道：“她还找过我呢，打听你。”
凌越之斯文的一扶眼镜：“也找过我。”
“打听我什么？”顾明城越发好奇，狐疑地问。
“不能说，”谢麟煞有其事地一摇头，“等你恢复记忆了再告诉你，这是彩蛋。”
凌越之紧随其后，深沉地跟着摇头。
顾明城顿感一阵心累，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这俩不靠谱的。
“而且你现在想不起来了，”谢麟莫名的高兴，“你俩那点可怜的进度条又要清零了，哈哈哈兄弟我跟你说路漫漫其修远兮——”
“她刚才来过了，她说喜欢我，”顾明城在那俩单身狗‘你快住嘴’的仇视目光中，坦然自若道，“还说我不用有心理压力，她会等我的。”
谢麟＆凌越之：“…………”
几秒后：“啊啊啊啊啊啊啊凌越之你不要拦着我我要杀了这个王八蛋！”
任他俩去打打闹闹，顾明城兀自沉思着。
自己单恋？还玩强制爱？苏娅两次进医院？
嗯，虽然说她之前和顾明朗订婚，自己心里确实是有一些不爽，但还不至于到他俩说的这个地步吧？
这么想着，顾明城心里却知道，谢麟和凌越之没有骗他。
因为他醒来之后，对苏娅的感觉不会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