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城正伫立在露台围栏处,手臂搭在围栏上。
从苏娅这个角度,能看见他被远处的万家灯火照亮的大半侧脸。
明暗中,他侧脸鲜明轮廓被模糊了些许,眸中神色模糊不清,令人难以捉摸。
夜风拂过,带着极轻微的萧瑟秋意,饶是M市的夏天比较长,也该入秋了啊。
心里这么想着,苏娅突然感觉有些冷,她双手抱在胸前,搓着手臂悄声无息地走过去,站在顾明城身侧。
像是没发现有人过来了,顾明城依然望着远处灯火璀璨的城市天际线发呆,一言不发。
苏娅没有说话,也跟着看向他目光所在的远方。
夜深了,M市却依然霓虹璀璨,城市主干道车流不息。数不清的高楼矗立在远处,星星点点的无数亮光从中透出来,不知道点亮灯火的都是什么人,此时此刻又正在发生什么样的故事。
身侧有人作伴,夜风轻柔,心中一片宁静,苏娅忍不住偷眼去看顾明城侧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明城突然出声:“你来了。”
这是个陈述句而非疑问句,苏娅嗯了声,没有问刚才顾明城为什么不回复她的消息。
“你想什么时候订婚?”顾明城声音在夜风中有些缥缈,“现在爷爷也没话说了。”
“都行,你呢?”苏娅回答完,又接着说,“看你爷爷的意思,他是想让你联姻?”
“联姻。”顾明城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自嘲似的笑了声,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也从他脸上彻底消失。
几秒后,顾明城想起来还没回答苏娅的问题,说:“这周天吧。”
“什么?”有一瞬间苏娅觉得自己听错了,她重复了一遍,很快意识到他指的是订婚时间。
周天?会不会太快了?那岂不是没过几天就要订婚了?
订婚的话,还要拍照吧?她是不是要减一减肥,调整一下状态?
她心底油然而生出一丝紧张感。
虽然对顾明城来说,这可能就是一个维稳的手段——作为协议的甲方,尽职尽责的安抚协议对象。可能,还有联姻的成分。
但她还是想尽量漂漂亮亮的、以最好的状态,站在他的身边。
之前和顾明朗的订婚,称得上一地狼藉。
苏娅现在回想起来,认为她当时处在一个非常麻木的状态中,没有期望,被敷衍了事后,也没什么失望的情绪。
可现在不一样了,顾明城说要订婚,她就又是紧张又是雀跃。
苏娅按捺住心里这不合时宜的情绪,轻声道:“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顾明城转过身走了几步,示意她也过来,两人肩并肩坐在露台的椅子上。
“快吗?”他声音夹杂着夜色,显得有些寒凉。
夜色模糊了他表情,苏娅有些害怕,解释道:“我是觉得太仓促了,你看,我最近吃胖了,要减肥,很多东西也要准备……”
自顾自地说着说着,身侧却一片沉默,她突然意识到,也许顾明城并不想办得多么正式呢?
也对,他们之间就是走一个过场,是她想太多了。
“对不起。”苏娅垂下眼睫,羞惭的情绪袭上心头。
“对不起什么?”顾明城眼神奇异地看她一眼,“你说的还挺有道理的,是我考虑不周了。”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苏娅眼皮颤动了下,讷讷道:“嗯。”
但她意识到自己越了界,也不敢像方才那样滔滔不绝地多说了。
察觉到苏娅情绪变化,顾明城不动声色睨了她一眼,意味不明道:“果然,订过一次婚的人,就是经验丰富很多。”
苏娅:“……”
他果然是嫌弃我!
“不是,”沉默短短一瞬,她便小声而快速地说,“你参加过我和……顾明朗的订婚宴吗?”
虽然有些后悔将话题引到了一个他不喜欢的地方,顾明城还是不咸不淡道:“没有。”
他一挑眉:“我没收到邀请,可能是没有邀请我吧。”
“嗯,因为那算不上什么订婚宴,”一阵小风吹过,苏娅抱着手臂,接着说,“明朗他妈妈不太喜欢我,自然也不肯操办了。”
“当然也不会邀请你了,因为根本称不上宴。”
顾明城喉结滑动了一下,刚想说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先进去吧,外边有些凉了。”
“好。”
夜确实深了,两人关上露台门,一前一后往进走,苏娅问:“咱们今晚就睡在这吗?”
“嗯,我已经叫阿姨收拾过了。”
“咱俩睡一间?”
“……”顾明城语气里含着笑意,“你不想的话可以睡客厅,别的客房没有收拾出来。”
苏娅闭上了嘴,那没事了,她就是随口问问,反正平时也睡习惯了,还矫情什么。
走到一扇门前,顾明城停住了脚步,他抬手推开门,温暖灯光溢满整个房间。
苏娅有些好奇地张望着这件卧室,它看起来既不像客房也不像主卧,倒像是留有一个人从小到大成长痕迹的屋子。
“这是你的房间?”
顾明城有些讶异地瞧了她一眼:“真聪明。”
“……”怎么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太像在夸人呢。
抻着脖子打量了几眼,苏娅察觉到,这间卧室与顾明城本人现在居住的地方审美差异非常大。
他常驻的那栋别墅,通体装修充斥着简洁大气的线条感,配饰多用蓝、灰、银等冷色调,材质也是钢、陶瓷、玻璃、石这类。
但这间卧室,地板、衣柜桌椅都是色泽浅淡的木质;地毯、灯饰、墙壁则都是暖色调,衬得那床深灰色的床品非常格格不入。
唇边漾起笑意,苏娅说:“看起来真不像你的风格。”
顾明城不置可否地一扬眉角,走到旁边的小沙发坐下,抬手示意苏娅随便坐。
“不像吗?我大学前一直住这里,”他放低了声音,情绪都收进眼底,“这是我妈喜欢的风格。”
“……”苏娅想起顾明城之前说的,自十岁以后就再没见过母亲。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干脆就沉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