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温情的气氛流动在空气中，夜色静谧，两人都没什么睡意。
如水般的沉默中，顾明城突然说话了。
似乎是夜深的原因，他的表达欲突如其来。
“你刚听见肖雨婷的话了吗？”顾明城突然问。
苏娅幅度极轻地颔首。
“我不喜欢她，”他开门见山地说，“从小就不喜欢。”
这话说得像个小孩子一样，他讲话很少这么直白，苏娅眼里氤氲着笑意：“这不巧了，我也不喜欢她。”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声持续了一段时间，苏娅止住笑声，颇有种同仇敌忾的感觉。
笑容让顾明城面上的沉郁之色也消散了几分，眼角因为笑意而微微上挑，像两把勾人魂魄的小钩子。
有些怔愣地看着他，苏娅思绪有些空白，她突然问：“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吗？”
“记得，”顾明城微微一哂，“冒冒失失的，直接投怀送抱了。”
“……”
他接着说：“走路不看路，一头撞我怀里，嘴里随便说了句不好意思，转头就跑了。”
“你记得这么清楚？”苏娅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对自己的印象果然不算好。
顾明城没有接话，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时间不早了，你先洗？”
“行。”
浴室，温暖水流洒下，苏娅长长吁一口气，思绪随水流一起侵泄而下。
她能看出来，顾明城今晚情绪很不对劲，一踏进顾宅，他就好像被按下什么开关一样，整个人和她相处时表现出来的样子完全不同。
到底哪个他，才是真实的？
水声停止，苏娅才想起来自己没有睡衣这件事。
“顾总，顾总？”她把门开一个缝隙，鬼鬼祟祟露出一小片脸，“这有睡衣吗？我没拿。”
“等会。”
顾明城打开衣柜，窸窸窣窣翻找一阵，抽出一件衣服，然后走近浴室，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手里一片柔软的布料触感，苏娅盯着这件白色T恤，看起来像是顾明城的衣服。
还没等她套好T恤，就听见外面顾明城道：“古人说，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需要我帮你吹头发吗？”
“……”苏娅一阵无言，他还知道有来有往。
她盯着浴室门上的磨砂玻璃，顾明城的身影隐隐绰绰看不太清楚，像是还坐在小沙发上。
“不用了，太晚了，你先洗吧，一会我自己在外面吹。”
收回目光，苏娅眉毛纠结地拧起，这T恤纵然是男款，对她来说也不算长。
比划了下，大概也就是刚过私密部位几寸，穿出去颇有些色诱的意味。
林洛前不久那句“成年人的世界就要直接，你直接勾引他”突然又出现在她耳畔。
现在？要吗？
可是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
而且前车之鉴在先，现在她可没有一点心思倒贴顾明城，热脸贴冷屁股。
思忖片刻，苏娅扯着嗓子：“顾总，你这有没有裤子，我能穿的？”
低沉笑了声，顾明城起身，又给她拿了条自己的睡裤。
“……”
明明有裤子，为什么一开始不给她拿？苏娅没好气地一把扯过门缝里塞进来的浅灰色睡裤。
故意的吧！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心态！
她主动他又不要，偏偏还喜欢三番五次搞这种小把戏。
苏娅穿好衣服，将头发擦的半干，推开浴室门往出走。
“你洗吧。”她手里拿着吹风机，脸颊被热气熏得有些薄红。
顾明城懒懒应一声，两人擦肩而过时，苏娅听见他发出了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声
“……”
果然是故意的。
浴室里水声哗啦啦地响着，苏娅摇动吹风机吹着头发，无意识地观察着四周环境。
突然，她目光定格在房间书柜摆着的一张相框上。
那是一张合照，一个年轻女子抱着小男孩，对着镜头笑得甜美。女子约莫二十四五，男孩是两三岁的模样。
一下子来了兴趣，苏娅关掉吹风机，凑过去细看。
女子脸型柔美，笑意明媚，紧紧抱着怀里小男孩。
那小男孩与女子有几分相像，肉嘟嘟的脸滚圆，大眼睛傻乎乎地盯着镜头。
这是顾明城和他母亲吧？苏娅忍俊不禁，他小时候果然是一副奶包子的模样。
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不自觉的，苏娅想起肖雨婷方才在饭桌上那句话：“现在的你，完全看不出当年只会哭着叫妈妈的样子呢。”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小孩子叫妈妈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为什么肖雨婷要单独拎出来说。
而顾明城，好像也因为这句话，情绪一下子不对劲了。
沉思间，浴室门锁转动了下，她猝然回神，往旁边走了几步。
“在看什么？”顾明城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裸着上半身。
“随便看看。”苏娅若无其事地转开目光。
这一转，就转到了不该看的地方，她耳朵微微红了起来：“你怎么不穿衣服？”
顾明城坦然地走过去，坐在床边，慢悠悠地说：“你又不是没看过。”
“……”苏娅哑口无言。
羞涩归羞涩，她却不受控制地在那线条优美的肌肉上多看了几眼。
像是察觉到了她目光，顾明城眼底隐晦地露出些许自得之色。
他就这么光裸着上半身打开吹风机，施施然吹起了头发。
嗡嗡的噪声中，苏娅脸上温度能煎熟鸡蛋，简直不知道眼睛往哪放比较好。
而这再生活化不过的氛围和行为，给她造成了一种遮天蔽日的错觉：恍然间，和顾明城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她盯着男人半垂着的侧脸，鼻腔有些酸涩。
空气再次回归安静后，顾明城终于大发慈悲穿上了睡衣，可怜的苏娅终于也得以恢复淡定。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低声道：“睡吧，太晚了。”
“嗯，”顾明城这么说着，却并没有动弹，他突然道：“你刚才是在看那副照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