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似乎有些取悦到了主驾驶上的男人，他紧绷的下颌肌肉松了松。
见颇有成效，苏娅连忙顺着毛摸：“顾总……”
却被顾明城打断了，他兴致似乎高涨了些许，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口中道：“顾总？”
他咬着字音念了一遍，又若无其事道，“都订婚了，是不是该换个称呼了？”
“……”没想到他居然先挑称呼的错，苏娅连连点头，殷切改口，“明城？”
“唔，然后呢？”他淡然一点头，又问，“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苏娅一愣，从嗓子眼里堵着的无数句话里扒拉出她想说的那一句。
“……明城，”她舔了下嘴唇，用半开玩笑似的语气道，“你现在才是我的未婚夫，我对你绝无二心。”
这话一说出来，苏娅被自己肉麻的抖落一地鸡皮疙瘩，心脏狂跳起来。
她垂着眼皮，等待着顾明城说些什么
闻言，后者沉默了几秒，缓缓放低车速，声音平淡：“是吗，你最好牢牢记在心里。”
他的反应居然是这样，苏娅半是失落半是庆幸地松了口气，也对，她语气中的试探意味太过明显，顾明城不相信才是正常的。
“刚才在桌上，”顾明城不咸不淡地另起话头，“伯母提到结婚，你有什么想法吗？”
又是夺命一问，苏娅刚落回胸腔的心马上又提了起来，他想听自己说什么？
他是想结婚，还是不想？
他想联姻吗？
她反复揣测着方才顾明城的语气，斟酌着问：“顾总……明城，你想结婚吗？会不会太快了？”
顾明城沉默片刻，道：“和白家联姻，未尝不可。”
“哦……”她低低应了声，情绪顿时低落下来。
这话像一瓢刺骨凉水，当头便将苏娅那点雀跃的小火苗熄灭了，只余一地寒凉的灰烬。
顾明城从后视镜看了眼苏娅，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怎么？”他打着方向盘转弯，心底埋藏的求而不得的暴虐露出了一个苗头。
“你不愿意吗？”他问，“不愿意你可以毁约，反正你家有能力支付这笔费用。”
“至于朗悦，你也不用操心了，”顾明城沉声道，“他现在不是还活着？只要他有足够的资产交换，朗悦的股份，我可以双手呈上。”
“……”没料到局势是这个走向，苏娅有些慌了神，他不想要自己了？
她指尖有些颤抖，努力让声音保持镇定：“明城，之前徒步的时候，我想和你说些话，那时候你不想听。”
两人都沉默了一瞬，显然是都记得那个场景。
“你现在想听吗？”她小心翼翼说完，便看向后视镜观察顾明城表情。
男人情绪还算平稳，慢条斯理一挑眉，静候她接下来的话。
接收到信号，苏娅接着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其实我和顾明朗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之前帮了我很多，他和我求婚的时候，我没多想就答应了。”
“那你还真是随便。”顾明城尖刻地评价道。
“……”他这么说倒也没错，她当时确实没想太多。
任他奚落，苏娅眼睫动了动，接着说，“后来，我发现自己并不爱他，只是顺应大流，觉得答应了也没什么。”
闻言，顾明城怔了几秒，庆幸和懊悔两种情绪在他脸上快速地来回切换，最终化为唇角微翘的弧度。
他似是如释重负下来，依然目不斜视地看着路况，但声音却不自觉地轻快了起来：“你现在和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苏娅舔了舔嘴唇，心如擂鼓，那股燃烧过又沉寂下来的冲动，此时裹挟着烈焰，几乎要冲出喉咙。
她不想继续忍耐了，先动心者沦为人臣，就这样吧，她认了。
苏娅拧着手指，有些忸怩道：“明城，我——”
我有些喜欢你，我们试一试可以吗？
话还没完全说出口，她尾音已经尖厉地变了调，目眦欲裂地盯着迎面向他们冲来的重型大货车。
见状，顾明城飞快地调转方向盘试图避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辆货车简直像是专门捡着他们撞一样。
砰——
一声巨响，两车重重相撞，安全气囊瞬间膨胀，他们这辆劳斯莱斯幻影被撞出去大约十来米远。
大货车冒着黑色的车尾气，迅速掉头，扬长而去。
来不及再说些什么，苏娅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快要昏迷之前神志尚且还清醒的几瞬，她下意识去看主驾驶上的司机。
顾明城上半身抵着安全气囊，微垂着头双眼紧闭，侧脸苍白不辨生死，一丝鲜血从他额角缓缓流下，顺着流畅的侧脸线条一路渗进衬衫领口。
车厢被撞得变了形，苏娅的小腿被夹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一阵钻心的剧痛，可她顾不上关心腿了。
一瞬间，她仿佛置身于无底的深水，抓不到一丝着力点，苏娅心里浮现出巨大的恐慌，嘶哑着开口：“明城……明城你怎么样？”
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她哆嗦着嘴唇，想要摸出手机叫救护车，可在剧烈撞击中，手机不知道落在哪里去了。
眼泪如同开了闸的水龙头一般倾泻而下，她涕泪交织道：“对不起，明城，你别死！我求求你，不要死……”
这声音凄惨得简直不似人声，看着顾明城失了血色的侧颊，苏娅心里是无穷无尽的懊悔：
为什么不提前说出自己的心意？
为什么要在顾明城开车时，和他说话？
如果顾明城没了，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心下空茫茫地这么想着，苏娅一阵眩晕，模糊视线隐约看到有人手里打着电话，向他们走来。
吊在心口的那口气，顿时消散在四肢百骸中。
情绪大起大落加上失血过多，她彻底失去了意识，心如死灰地晕死了过去。
人流迅速聚集了起来，几个热心肠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快快快，报警啊。”
“别忘了打救护车！”
“看着车厢被撞成这种样子，消防应该也要打。”
众人心里都无声地叹了口气——车厢变形成那个样子，救护车赶过来还需要一阵时间，车中人的性命能不能保全，还真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