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落寞地吃完整个苹果,苏娅抹干净眼泪,将果核丢进垃圾桶。
犹豫了下,她俯下头颈,拉近了和顾明城的距离,轻轻拉起他的手。
护工阿姨很勤快,因而他的手被擦拭得很洁净,指甲也修剪得边缘圆润,只不过以往那纤长白皙的手,如今几乎只剩骨架子了。
反正病房没有人,她干脆将那手掌贴在自己脸上,温凉的体温传递过来,证明他还活着。
“你什么时候才会醒?”苏娅喃喃道,“我一直在原地。”
“我回黛乐斯了,现在住家里,没有再回你那别墅,想让我回去的话,你醒来求求我,我还可以考虑一下。”
“还有啊,再不醒来,你爷爷要放弃你了,你不知道吧,他新给兰亚找了一个CEO。”
顾明城依然毫无反应,苏娅有些气馁。
她有些不甘心,又嘟嘟囔囔道:“再不醒来,我可要去找顾明朗了!”
“……”
病房里一片静谧,幻想中的回应并未出现,只是她一个人在自说自话而已。
“哎——”她拖着声调长长叹了口气。
这时,病房门猝然被打开了。
刹那间,苏娅迅速将顾明城的手放下,做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转头看向来者。
谢麟。
他踏进病房门的那一瞬间,就看见苏娅的动作有些慌乱,但也没多想。
“你来了?”他线条锐利的长眉微扬,和苏娅打招呼。
“啊,对,我刚好有时间,就过来了。”
谢麟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也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两人齐齐看向床上沉睡了三个多月的男人。
“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谢麟翘起了二郎腿,在这间病房比在他家还要自在。
明白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苏娅迟疑地答:“没想过。”
“他如果醒不来呢?”谢麟偏头,视线凉飕飕的,“就这么打算一直等下去?”
没有避开他的视线,苏娅笃定道:“他迟早有一天会醒来的。”
谢麟皱了皱鼻子,他是没想到苏娅能坚持这么久,把希望放在一个植物人身上。
当时顾明城说要和她订婚,他和凌越之都觉得扯淡。
而在订婚宴之前,苏娅曾经找过他一次,问了他一些颇为滑稽可笑的问题。
比如顾明城中学大学乃至后来有没有交过女朋友,顾明城母亲离开的理由……等等。
他当时有些不屑,只回答了句:“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明城?”
至于苏娅,她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她嗫嚅了几秒,声音很低地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谢麟不太明白她讲的不是时候是什么意思,他一反八卦常态,懒得搞明白了。
总而言之,他认为,苏娅如果不喜欢顾明城,就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趁早离顾明城远点。
他当时还说了什么话来着,反正不算好听,他以为苏娅肯定被劝退了。
可谁知道,后来,谢麟还就真喝上他俩订婚宴的酒了。
算了,顾明城既然愿意,那就是他活该,兄弟也无法阻拦他非要进火坑的决心。
接着,就是来的迅急无比的意外,顾明城迟迟不醒来,眼见就要变成传说中的植物人了。
出乎谢麟意料,他一向嗤之以鼻的苏娅,在最应该抽身跑路的时候,反而对顾明城死心塌地不离不弃,居然有种共患难的意思了。
饶他一向嬉皮笑脸,玩世不恭,此刻心下也有些松动了。
苏娅说完那句话后,两人都陷入了无言的沉默中,病房里此刻安静非常。
良久,谢麟重重呼出一口气,说话有些劝慰的意思了:“不是我说,你还是早早找别人吧,不要耽误了自己。”
“……”
“一天你能等,一个月你能等,三个月你能等,那三年呢?十年呢?”
他骤然停住,接着又声如金石道,“到那个时候,你还能等下去吗?不要太相信人性,别等大好年华白白浪费了,回过头再埋怨这个植物人毁你青春。”
谢麟这一番话说得十分尖锐,苏娅却是一副铜皮铁骨无动于衷的模样。
她平静盯着地面上的地砖缝隙,声调没有太大起伏:“我没等。”
这是在说什么,谢麟一愣。
“谢少爷知道宁缺毋滥这个词吧,”她抬起头,伸手指向病床上的男人,“就算顾明城醒不过来,我也不是不找别的男人就活不下去。”
“……”谢麟眼皮一跳,听这话意思,她还真想在顾明城这颗歪脖子树上吊死?
潜藏在基因里的雄性攀比本能瞬间发作,他心里骤然酸了一下。
他这兄弟到底有什么魅力,都成半个植物人了,还能让女朋友为他忠贞不二?
尸体突然有些不舒服,谢麟草草圆了个场,夹着尾巴出了病房。
离开之前,他又望了眼昏迷不醒的顾明城,心里暗道,就帮你到这,没想到你小子运气还挺好。
谢麟走后不久,苏娅也收拾东西走人了。
她努力让内心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好像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
黛乐斯最近又有了新一轮的内部竞聘。
按照白悠的意思,是想让她靠着之前在黛乐斯四年的履历,和之前在兰亚参与项目时,担任的可以称之为“组长”的角色,去参与这次内部竞聘,担任一个不高不低的小管理层岗位。
苏娅也不枉期望,竞聘成功了。
情场失意职场得意,现在看还真是这个道理。
周边的人和事也都在发生变化,不变的只有昏迷在病房毫无感知的顾明城。
苏娅之前从赵雅莉家里拿了户口本,将户口迁移出去后,她不想再回去了,干脆叫快递把户口本给邮寄回去了。
这个举动很嚣张,但还挺爽的。
而赵雅莉后来发现了不对劲,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撒泼打滚地到白悠的住处闹事。
说白了就是想要钱,在得知苏娅之前已经给过她一笔钱之后,白悠毫不留情地将她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