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呢？
是顾明城在烈日骄阳下，跑去买了两份一模一样的茉莉花冰粥那次吗？
还是那次徒步她脚扭了，他背着她走出野山，次日凌晨，调笑似地问：你是在偷看我吗？
还是参加完家宴后，他在狭窄车厢里逼问她：和我订婚你很不情愿吗？
还是晚风中的万家灯火，照亮他萧索侧脸的那刻？
亦或是更早？
是他醉酒后含混着的一句话，我到底哪里比顾明朗差？
还是他一次又一次的纵容、不动声色地退后。
明明没过去多久，回忆起来却都犹如前尘往事，恍然隔世。
无数帧画面如跑马灯一般在苏娅脑海中快速闪过，于是眼泪便越发汹涌。
她搂紧白悠的腰，哽咽着说：“后来，后来我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反正就慢慢离不开他了。”
白悠轻而缓地拍着苏娅的背，安抚道：“我知道，我都懂……”
她尾音夹杂着一声苦涩的低叹，湮灭在厚重的空气中。
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苏娅还在嘟嘟囔囔：“一想到他可能会离开，还是以这种方式，我就说不出来的难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后悔了，她曾无数次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了顾明城的情意，只不过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
她告诉自己，这可能是自以为是的错觉。
为什么没有勇敢一次，冲破所有束缚和禁锢，早些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为什么不选择大胆地说出口，干脆摊开所有底牌？
就连最后一次即将要说出自己的心意，也……
“小娅，你先不要把情况想的那么坏，很多事情需要时间和过程，”白悠斟酌片刻，问，“要不先出院吧，换个环境。”
下午苏娅便出院了，临行前，她又去了一次重症监护室，远远眺望了顾明城一眼。
他还是无知无觉地沉睡着，面容平静，无悲无喜。
心下一阵悲怆，苏娅转身而去。
情绪麻木之下，她丝毫没意识到，不远处的拐角，有个男人视线略带阴沉地看向这边。
见苏娅转身，他思忖几秒，先她一步离开了。
自从那天哭着和白悠倾诉完，苏娅的生活仿佛一瞬间就回到了正轨，正常吃饭，正常睡觉。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只不过是将心中隐秘的、求而不得的欲求压在心底最深处，仿佛不去碰触就不会感到刺痛一般。
出院后的次日，苏娅首先向兰亚提交了辞职申请。
顾明城出事，兰亚按理说应该是处在一个群龙无首的境地，但事实并非如此。
顾元鑫又迅速提拔了一个CEO做工具人，暂时负责执行集团日常事务。
离职的时候，张晓美问她为什么要离职，苏娅淡淡一笑，没有讲太多。
除了和顾明城的关系已经公开，她不适合再留在兰亚这一点之外。
之前方媛指使张晓林那件事，她向顾明城提交了两份录音文件之后，确实算是拿捏住了把柄。
方媛不仅被处分开除，兰亚还向她提起了诉讼，她将面临着牢狱之灾。
而这次导致顾明城还昏迷不醒的事故，却并不是偶然。
在她住院这段时间，精神尚且稳定时，白鹤亭告诉了她那辆套牌照大货车的幕后黑手。
方媛和张宏立。
听到这个答案的瞬间，苏娅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这两个都被顾明城收拾过，也都招惹过她却没有得手，怀恨在心是难免的。
狗急要跳墙，便想出先派人跟踪她和顾明城的行踪，再利用交通事故营造“事故”的方式，取了两人性命。
白鹤亭信誓旦旦地让她放心：他会处理好这一切，保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苏娅便随他去，顺便告诉他，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离了职，她也没有再回到顾明城那栋常驻的别墅。
她怕触景生情，曾经的日日夜夜如今再回首，却平添几分寂寥。
苏娅选择和白悠住在一起，并且重新进入了黛乐斯工作。
依然跟之前的四年一样，她进了同样的部门，周边同事也几乎没有变，当初辞退了她的上级也是原来的。
不过，这回她是以“白家大小姐”白娅的身份回归的。
全自动忽略掉众人对自己或质疑、或异样的眼神，苏娅只顾埋头工作，努力向白悠给她定的目标靠近。
在顾明城醒来之前，她要变得更强大，更坚不可摧。
用工作麻痹自我之外，她的业余生活除了和朋友聚一聚，就是去医院看望顾明城。
自从苏娅出院后，日子一天天过着，顾明城也不负她望，成功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只不过，还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秋去冬来，三个多月过去了，按照医生的意思，醒来的希望很渺茫了。
可苏娅恍若未闻，依旧例行公事，有空就去病房坐坐，和沉睡着的顾明城说些废话。
二月份的某一天，她坐在顾明城的床边，先是看着他发了好一会呆。
顾明城静静躺着，对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三个多月，任是多英俊或美貌的人，在病床上躺这么久，都难逃时光的折辱。
他唇色苍白，脸色也十分黯淡，瞧起来着实算不上个令人怦然心动的模样。
可苏娅瞧着瞧着，眼底便染上一抹泪意。
透过病床上憔悴的男人，她却一眼望进记忆里他最生动好看的样子。
眨了眨眼睛，苏娅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苹果，动作笨拙地开始削皮，削得很慢，却没有停顿，直至果皮全部脱落。
然后，她将那只圆润光洁的苹果举到顾明城面前：“快看，这回轮到我削苹果了，可你吃不到了。”
“怎么办呢，”她自言自语说着，将苹果送到嘴边，狠狠咬下一大口，“只能我帮你吃了。”
香甜多汁的果肉在口中爆开，苏娅眼泪却已经流了满脸，她品到了满口苦涩。
泪眼模糊中，她没有注意到，病床上男人的小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