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廷确微微一怔,旋即,凤眸中溢出点点笑意,在短短几息内,大笑开来,连带着胸腔也开始一起震动。
有趣!当真有趣!
这平府大小姐说话做事,与她往日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
刚才在外无意听见她说的话,倒是觉得她与寻常女子不同。
至少他从未听过有哪位女子愿从高门大院的荣华富贵中走出去,不依附权贵,不依附家中帮衬,去走自己的康庄大道。
照许廷确的吩咐,一桌丰富可口的饭菜很快摆放在了院中的桌子上。
平桉望着这一大桌丰盛的佳肴,口水都要飞流直下三千尺了,还是硬咽了回去,端起了嫡女淑女娴静的气质。
只是不巧,肚子又不争气的传来了抗议声。
见平桉饿的如此厉害,却仍不动筷,许廷确唇角抑制不住的勾了勾笑,自己先拿起筷子,将菜夹进了她的碗里。
“你我既已成亲,不必拘谨,随意便好。”
听到许廷确说这话,饭菜的香味彻底勾起了平桉的馋虫,平桉也来不及回应他,端起碗就开始满头苦干。
天老爷知道她有多饿,自从昨天晚上找到平冉后,滴水未喝,粒饭未进,今天还带着一身沉重的衣服头饰,做了一天的礼仪,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夫人今日说对我情根深种……”
许廷确话还没说完,平桉在听到情根深种四个字后,嘴里的饭全部喷了出来。
玩脱了……
自己在婚礼拿来拒绝许奕思纠缠的玩笑话,被许廷确拿来要名分了!
接过来许廷确递过来的手帕,囫囵的在脸上擦了擦,随即又不好意思的将自己面前喷出的饭也擦了擦。
“咳咳,当时确实是权宜之计,我平府深明圣上之意,当下万不可与燕王殿下扯于一处,所以今日委屈了齐王殿下,抱歉了。”
许廷确品了一口手里的茶,茶香四溢,入口甘甜,然后点了点头,“原是如此。”
见许廷确没有太大的反应,平桉暗地松了一口气。
谁知这齐王到底是个什么脾气秉性,万一真如传闻说的那样,暴虐无道,残忍毒辣,自己说错了话岂不是在老虎屁股上拔毛。
平桉将手帕叠放在旁边,又继续端起了饭碗,刚送进一口饭,又喷了出来。
许廷确放下茶杯后,淡淡的来了一句,“不过本王倒是对娘子情根深种。”
这饭算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殿下莫要打趣我了,我与殿下从未见过,如何能让殿下对我情根深种呢?”
平桉坐直了身子,却避开了许廷确审视的眼神,空气仿佛凝滞住了,直到一阵风吹来,带来些许花瓣,落在许廷确肩头。
许廷确把玩着手中的玉戒指,良久才开口道:“今日许诺你剩下的赔礼等你进府自会奉上,如今这赔礼便是送你自由如何?”
对上平桉投过来疑惑的目光,许廷确面上带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正如平小姐所说,你未有情,我未有意,这无情无义的两人如何能在一起呢?平大人不是也不满这桩婚事?那我就用你的自由当做对他的赔礼好了。”
平桉摇了摇头,她明白许廷确此举是什么意思,他在给自己选择的机会,一条路是以后望不见未来的深渊,一条是他给的光明坦荡的大道。
只是那大道自己已经去过了,走不通。
平桉能面对的,只有那条看不清的深渊。
“齐王殿下,若我不想嫁给你,我父亲会想千万种理由,即使赔上身家性命,但今日我嫁于你,是我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
许廷确在心里细细摩挲这四个字,她话不实。
只是他不明白,自己已经给出了目前为止对她最好的条件,为什么她不离开?她带有什么目的?或者说,她是谁的人?
“你不是说,人生该有各种可能吗?你不想走出去吗?”
平桉站起了身子,踱步到那颗挂满红绸的树旁,伸手拍了拍树干,月光透过树叶洒在了她的身上,也散落一树花瓣,满天飞舞。
“生生灯火,明暗无辄。人各有命,我的命就是你。”
平桉走到许廷确面前,伸手拂去了落在他肩头的花瓣。
人可能不会为了爱画地为牢,但会为了别的,比如生命,比如亲情。
若她还活在现代,平桉也是她口中生活的那样,恣意潇洒。
抬头遥望月,自己在书中看到的月亮,和现代父母看到的月亮并不一样吧。
“既然如此,我尊重你的选择。今日天色已晚,早些休息吧。”
早些休息……休息!
不会是入洞房吧!
想到这,平桉的清晰的感觉自己的脸颊烧了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更有些害怕,面对一个自己完全未知的男人。
只是……
平桉慢慢抬眼望向许廷确的双腿,这男人虽然长的十分俊美,自己也不算吃什么亏,但到底已经是个残的了,还能行那样的事吗?
看着平桉有些羞涩的脸,随后又开始盯着自己的腿叹气惋惜,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她的想入非非,“我去睡书房。”
说罢挥手示意旁边候着的侍卫,推着他离开,还没离开院子,又说道:“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也可来书房寻我。”
直到许廷确完全消失在院门外,平桉才彻底放下悬着的心来。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
自己这如今伴的就是一只大老虎,言语行动处处充满探视,只待自己分神露出马脚,就一口吞下。
只怕许廷确这人,并不像他面上的那样缱绻温柔,一颗七窍玲珑心上面怕不是有八百个心眼子。
平桉回到房间,摸了摸吃饱喝足的肚子,不甚满意。
不管是许廷确还是许奕思,她现在还有太多的困惑没有解开,这一世的命运会如何转,她也在摸索前进。
许廷确既然问出那样的话,自然是听见了自己和平冉的对话,那他听到了多少,他又知道多少。
平桉甩了甩头,想把问题都抛开。
太多事压住了她的神经,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平桉坐在床边,往后一倒,陷入软软的床垫里,只是这床垫怎么有点硌人。
平桉起身将红艳艳的喜被掀开,登时怔在了原地,脸红了一大片。
被子下面撒满了花生,桂圆,莲子等物,寓意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许廷确做的倒是挺充分,连这撒帐的习俗都想到了。
只是自己好像还未和许廷确喝过交杯酒。
合卺之酒,永以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