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
四周响起了嘲笑声,这些声音并不是外来人,许志清楚的知道,这些人都是京城的人!
没想到天下脚下,竟然出了这么多败类。
“你们抓我们做什么?我们是好人!什么都没做错!”许志大吼道。
“真是吵死了!”女子啧道。
她身边的人闻言,上前朝着许志的胸口就是一脚,将人踹翻。
许志发狂似的大吼,“你们会遭到报应的!浑蛋!”
许志不记得自己骂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将有生以来学会的所有难听的词汇都用上了,用了许多禹州方言,也许对方根本听不懂。
直到他骂到没有力气,倒在地上直喘气。
女子并没有理会他,身边的人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他方才是在咒骂本宫吗?”女子问身边的人。
“是。”那人一口青年的嗓音,听着年轻极了。
“倒是稀奇,竟然有人会粗鲁到骂这么久?留着他吧,先别杀了,本宫觉得有意思。”女子笑道。
“殿下,他敢对您不敬,理应处死。”
“死不就是解脱了吗?你应该知道更多让人痛不欲生的东西吧?比如让他看着自己的同袍死去,比如让他痛得恨不得去死!”
“殿下,臣明白了。”
那人提着刀走过来,许志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只能看到隐约的身影。
那人从火中提出一把烧红的烙铁,滚烫的烙铁刺在人的皮肤上,升腾起白雾,许志惨叫着,闻到了烧焦的肉味。
“太轻了,你得让他记住今天,今天是他得罪本宫的日子。”女子笑道。
那人便往刀上洒了东西,许志并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一刀砍在自己的大腿上,他尖叫着缩成了一团。
血液不停地从身体里流出,女子却不让他死,让人给他包扎好伤口,让伤口不再流血。
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了,但是溃烂却从那一天开始,再也没有好过。
女子和那个男人再没有来过这个人间炼狱。
而许志也同她说的那样,日日经受着折磨,却不曾死去。
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和战友们一起死,而不是活受罪。
他开始后悔自己那天咒骂那个女子了,不然那一天,他也许就能下黄泉去和战友们团聚了。
但是……但是他还有怀孕的夫人……
许志就这样在矛盾中,活过了一日又一日。
伤口感染,他发烧了,生了很严重的病,几乎要病死了。
守卫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去探他的鼻息时,已经弱得几乎没有了,而他的腿也溃烂得不成样子,连守卫都嫌弃他。
“和那些尸体一并扔出去吧!这股恶臭我都受不了了!”
于是,半死不活的许志就和其他人的尸体一起被扔到了乱葬岗。
乱葬岗大雨倾盆,没有人再去探许志的死活,都当他已经死了。
许志和尸体在乱葬岗里躺了三天,直到大雨停了,才有一个老人,在尸堆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
老人无儿无女,用板车把他拖了回去,喂了几碗水,灌了几口稀饭,别人都说他捡了个鬼回来,再喂他吃东西也是救不活的。
在大家都不看好的情况下,第七天,许志睁开了眼睛。
他从地狱重回人间,每一口呼吸都显得那么奢侈。
每每他要闭眼昏死过去时,他的内心都在挣扎着,妻子的模样总是在眼前浮现,让他无法放心地离开人世。
老人救活了他,他腿伤严重,下不了地,老人毫无怨言地照顾他。
两个人作伴,度过了许志最难受的那段时间。
他知道自己的腿伤好不了,想让老人少花点钱,可是老人不听,拿着自己半生的积蓄,为他去寻医问药。
腿伤治不好,许志丧失活着的意志,每日活在痛苦的折磨之中,苦苦支撑了三年。
这三年里,老人对待他如同亲人,等到他腿伤好得差不多了,他就下地帮老人干活、种菜,周围人也对他逐渐改观。
因为老人姓王,原本有一个儿子,英年早逝,许志不敢再用原名,便跟着老人姓,叫王老二。
第五年,许志给老人送终,恭敬地给他磕完头,才带上行李离开了这个小村子。
他本来是想回禹州的,但是他现在没有身份文牒,连过关都过不去,借着老人的情分,村里才给他一个身份,让他能够进出京城务工。
想回家,还得有钱。
老人的钱几乎都花在了他身上,他知恩图报,能干活的那两年,赚来的钱给老人修缮了房子,改善了伙食,买药吊着自己这条命。
第七年,他在京城遇上了改变了他后半生的人——季云珠。
“故事就是这样。”许志的每一声叹息中都带着痛苦,他捂着脑袋。神色难堪,“我没想到,秀儿竟然也来了京城!这么久了,他们娘俩过得该有多辛苦啊!!”
季云珠唏嘘,没想到往事竟然如此悲惨,当年那些英勇的战士们,竟然都被人抓走折磨致死,就在他们获得奖赏的前夜,他们该有多绝望。
“苦尽甘来,你们能够团聚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季云珠安慰他,“等你的伤养好一些,我再让你们见面吧,你这样恐怕会吓到孩子。”
“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许志期待地问道。
“是男孩。”
“好,都好,这些年真是辛苦秀儿了。”许志落泪,再也忍不住糟糕的心情,伏在膝盖上,忍不住哭泣。
“都过去了。”季云珠轻声道,她说得很无力,她知道,旁人的安慰根本没用,这些年的经历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苦了。
她又想到了许志故事中的“殿下”,难道是顾清乐?
“你肩上的烙印可以再给我看一眼吗?我想照着画下来,去找找出处。你们那么多人,不可能全部运到很远的地方,也许就在京城附近。”季云珠道。
“季小姐,这辈子,我就发过誓,一定要替我的兄弟们报仇!如果你找到了人,一定要告诉我。”许志转过身,露出了背上的烙印。
季云珠近距离观察,这个烙印丑陋地印在他的背上,图形像是昂扬起飞的鸟雀,好似是某个家族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