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歇息的时辰,院子里灯火通明。
季云珠从床上坐起,她揉了揉发疼的额头,被冷风一吹,竟然清醒了,奈何方才情景实在暧昧,她只好继续装醉。
几人在外面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等到人走后,她推开门,想偷偷地跟过去,谁知道门一打开,就看到角落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季云珠猛然转身,就要往屋内走,恨不得立即隐身,消失在原地。
“既然醒了,就别装了。”赵无敛轻飘飘道。
季云珠呵呵干笑了两声,僵硬着转过身来,按着脑袋,“我忽然头有些疼,我想睡一会,要是赵大人需要处理什么事,就先去吧。”
“醒酒汤。”赵无敛道。
“不,我不用,谢谢赵大人,我睡一觉就好了。”季云珠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不一起去看看是谁干的?”
季云珠闻言,缓慢地转身,赵无敛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方才的尴尬和窘态都抛诸脑后,她用力点头,“要去!”
“先把醒酒汤喝了,吹了风,明日会头疼。”赵无敛递过来醒酒汤,自然地在她额头上探了探。
季云珠忘记了躲开,愣愣地任他动作。
“喝吧。”
“哦…”季云珠应着,抿了一口,醒酒汤不好喝,里面不知放了什么药材,入口又涩又苦,她皱着眉头喝完最后一滴,一颗蜜饯忽地塞到了她的嘴里。
季云珠含着蜜饯,嘴里的苦味总算是消退了不少。
“走吧。”赵无敛擦干净手上的蜜饯糖,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前面。
季云珠赶紧跟了上去,她本以为赵无敛会追问她什么时候醒来的,但他只是沉默着往前走,季云珠放下心来,若是他问,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呢。
前院的人被集合在一起,舞女们惊慌失措,抱作一团,周围是拔刀相向的侍卫。
无法和无天一左一右,控制着全场的人,见到赵无敛来,无法疾步上前汇报,“大人,黄夫人被吓到了,正在房间里休息,黄大人在陪着她,情绪也比较激动。”
“尸体在哪?”赵无敛瞥过在场的所有人,并未发现可疑之人。
“在这边。”无法带路,瞧见季云珠也跟了过来,犹豫着看向了赵无敛,“大人,这场面能让季姑娘看吗?”
季云珠不怕,她已经死过一回了,还怕看到死人吗?
“我能看。”
“她愿意就随她吧。”赵无敛并不阻拦她,只是将她护在身后。
八具尸体摆在一旁,用帐篷隔开,盖着白布,白布上沾染着血迹。
“掀开。”赵无敛发号施令,无法手脚麻利地上前,将白布都掀开。
赵无敛回头看了季云珠一眼,原以为她会害怕,没想到她揪着自己的衣袖,探出头来皱着眉头瞧尸体。
尸体表情狰狞,脖子上的伤口很深,一击毙命。
无法递上了一把沾满血的长刀,“大人,这是他们的武器,也是案发现场的凶器,凶手就是拿这把刀杀的人,能够接触到他们武器的人,必定是跟着他们进帐篷的舞女。”
“那几个舞女都叫过来了吗?”赵无敛把刀拎过来,在手中掂了掂。
“叫来了,一共七人,第八人失踪。”无法道,他指着被隔出来的一圈舞女,“就是那几个人,她们被人打昏在帐篷里,和尸体一起被发现。”
“拿着。”赵无敛将刀递给季云珠。
季云珠不明所以地接过去,那刀很重,她接过的一瞬间,刀就脱力砸到了地上。
“好重!”
“你看出什么了?”赵无敛问无法。
无法和被忽悠着拿刀的季云珠一般懵,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这刀的重量,不是一般的女子能够拿起来的,哪怕是练家子,也做不到这么完美的一剑封喉。舞女都是经过挑选的,你看她们的体格,哪怕是练过,能轻松地无形斩杀八个男人吗?”赵无敛问道。
季云珠仔细打量着舞女,的确,她们个个身材纤细,手臂、腰上没有一丝赘肉,更没有学武的痕迹,若要轻松拿起这刀,还要连斩八人,那也太考验体力了。
那个消失的舞女能够混入其中,定然不会和其他人有太大的差距,魁梧健壮更不可能,来的人都是经过挑选的美人儿。
“共同行凶的可能性比较大,若是那个舞女没有问题,她也不必逃走。”季云珠道。
“嗯,极有可能。”赵无敛认可,他走到舞女的身边,那些舞女都吓破了胆,抱着对方发抖,看到赵无敛过来,她们连忙跪下。
“赵大人!这件事和我们没有关系啊!求赵大人放过!”领头的舞女看起来是老大,护着一众小姐妹在身后。
“那第八名舞女到底是谁?快把她的情况都说出来,不然……你们就陪他们一起下去吧。”无法拔出长剑,吓唬舞女。
舞女们哪里还需要吓,今日看到那么多尸体就已经三魂丢了七魄。
“大人,奴家知道的都告诉您,只求您放过我们罢!”领头舞女喊道,她害怕极了,但还是挡在众人身前。
“你快说吧,若是你们和这件事无关,赵大人定然不会冤枉你们的,只是你们要将知道的都告诉他,他才能还你们清白。”季云珠道。
领头舞女擦干泪,仔细回想,“那新来的舞女叫悦心,她是悦庭的远房表妹,平日里有人身体不适,都是从朱颜阁叫人,但是这次,她是私下里和悦庭说好的,悄悄混入了队伍中,我们也是到了这里才发现,便不敢声张,她又乖巧,我们以为不会有事的,没想到……”
“她长什么样?你们有人记得吗?”无法继续问道。
领头舞女支支吾吾,显然是不记得了,人群中一只手抬起了起来,颤颤巍巍,“奴家记得……”
“你记得?!太好了,大人!她会画,她可以将那人的模样画下来!”领头舞女激动道。
那人害怕地点了点头,“奴家……会一点。”
无法挥了挥手,立即有人送来了纸笔。
在她画画的期间,赵无敛忽然想到了什么,走回了摆放尸体的地方。
“赵大人,你有什么发现吗?”季云珠跟过去。
赵无敛看着这些尸体的脸,在脑海里略微思索,指着其中一个人的脸,“你对他印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