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祖,快弄死他,别听他胡说!”
赵鄢着急的直跺脚,催促叔祖动手,两个老人对视一眼,眉头微皱,他们活了这么多年,见多识广,自然也看出了些端倪。
“小辈再问,若有人贩卖家族土地以谋私利,当如何。”
陈骁没在乎赵鄢怎么折腾,继续问道。
“祖宗土地,一寸不得让人,轻者逐出赵家,死后不得入祖坟,重者,仗杀!”
赵德不假思索的说道。
“陈骁!你这小孽种,给老子闭嘴。”
赵鄢怒不可遏,竟然拾起地上的短剑就朝陈骁刺去,剑锋直逼咽喉。
他想杀人灭口。
而陈骁屹立原地,不躲不避。
一只枯槁的手突然探出,两根手指夹住剑身,赵鄢再进不得。
赵德袖袍一挥,赵鄢顿时被一股清风推来,摔在柔软的草坪上。
“别给老夫绕弯子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德看向陈骁,冷声问道。
陈骁不紧不慢的从怀里取出几张薄纸,递给赵婉儿:“婉儿,给两位叔祖念念。”
赵婉儿接过薄纸打开,一张张翻看,越看眉头越发紧皱,看看右下角赤红的大印,再抬头看了眼赵鄢,脸色瞬间煞白。
“到底是什么?”
赵礼看赵婉儿脸色难看,着急催促。
赵婉儿收拾了一下心情,朱唇轻抿,道:“赵家嫡子赵鄢,以赵家坊市为押,于醉仙楼,兑三万两白银。”
“赵家嫡子赵鄢,以赵家悦仙酒楼三年经营权为押,于玉香阁兑一万两白银。”
“赵家嫡子赵鄢,以赵家东南荒地三百倾为押,于林家赌坊,兑十万两白银。”
......
这一张张,竟都是赵鄢在外的欠单,总额高达三十万两之最,所抵押之物,竟都是赵家的资产,更甚者将土地都抵押出去,看日期......就是赵婉儿婚后第一天天。
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这些产业开始交接,从此姓林......
“这......这些怎么会在你手里!”
赵鄢面如土色,连忙在怀中翻找,一无所获。
“呵!小孩子玩闹的随笔而已。”
赵磊看着两位叔祖脸色逐渐阴沉,忙开口解围:“这些是家主资产,没有家主印章就算不得数。”
可赵磊话音落下,就看到赵婉儿翻过来的纸张上赤红的颜色。
“怎么可能!”
赵磊瞬间没了从容,慌忙上前抢过赵婉儿手里的纸张,一页页翻看,红彤彤的“赵家主印”看的赵磊双眼发红。
盖上了家主印章就是代表了以家族名义行事,言出必行。
赵家的土地,坊市,店面都来之不易,其中甚至浸着赵家人的鲜血,可就因为这一张张字据,白白给了林家。
“你怎么敢的!”
赵磊怒喝一声,一个踏步就出现在赵鄢面前,飞起一脚踢在赵鄢脸上。
赵鄢猝不及防,被硬生生踢飞出去,在院墙上重重砸出一个凹痕,一张嘴,吐出几颗带血牙齿。
“赵磊!你个老不死的,敢打我!”
赵鄢瘫坐在地上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张口就骂:“你他娘的怎么敢的!你死了老子就是家主,信不信老子刨你坟!”
“你他娘的刨谁的坟!”
赵鄢话一出口,赵磊就到了他面前,赵磊目光凶狠,面目扭曲,一巴掌按在赵鄢脸上,把他死死按在墙上。
赵鄢被凶神恶煞的赵磊吓到了,脸上的张狂表情瞬间僵住,感受到脸上传来的压力,终于是服软了,怯怯的喊了一声:爹~”
这声“爹”让赵磊稍稍恢复了些神志,赵磊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
“你怎么拿到家主大印的!”
赵鄢被吓破了胆,一五一十的交代:“我知道大印在你书房里,我趁着你睡着,偷偷拓印了书房的钥匙......”
“那这些字据!”
“爹你不常说我是赵家未来家主,既然我是家主,赵家的就是我的,最近月钱不够花,就管未来的我借了点......”
“我......我靠!”
赵磊现在恨不得一巴掌拍死眼前的败家子儿,但最后还是心软了,一巴掌拍在院墙上,院墙应声坍塌。
“叔父!叔父救我!我爹疯了,他想杀我!”
赵鄢被赵磊这一巴掌吓的肝胆俱颤,赶紧朝赵礼二人跑过来寻求庇护。
二人看着赵鄢的狼狈模样,脸色早就垮了,往日里,赵鄢打骂个下人,欺负个百姓,他们也就当没看见,哪怕吃喝嫖赌也当孩子性情。
可如今赵鄢连赵家地盘都拱手相让了,若是再坐视不管,真就对不起列祖列宗了。
可怎么处置?
家主一脉就这么一个男丁,总不能杀了,逐出赵家也不行啊!
“按二老的说法,赵鄢有三大罪,吃喝嫖赌,败坏家风,此罪一也;窃取大印,居心不良,此罪二也;私贩族产,以资敌族,此罪三也。”
看着二人犯了难,陈骁不禁冷笑,嘲讽道:“此三大罪,小辈请问二位叔祖,按祖法,当如何处置。”
二老对视一眼,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堂堂赵家二祖竟被一小辈指责,还没法还口,窝囊啊!
赵鄢仍然不死心:“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我只不过是把赵家东南面那一块荒地和一些赚不了钱的坊市兑了出去而已。”
“那块荒地寸草不生,无法开垦,留着也只是多一分累赘。”
“更别说那些坊市,酒楼,赵家每年在这些上面还要赔上许多。”
“我把这些累赘扔给林家,让他们去烦恼,非但没有罪,还有功呢。”
赵礼赵德二人心中略一计算,的确如此,赵鄢兑出的地盘竟皆是赔钱的买卖,顿时喜笑颜开,终于找到能给这小畜牲开解的点儿了。
可没等两人开口,赵婉儿一盆凉水就泼了下去:“那你可知道,你兑出去的这些地盘,都是联络在一起的。”
“如果有天水城的地图对照,不难发现,这一块儿一块儿零散的地盘,都与林家地盘接壤,组合起来,就像是咬痕一般,咬去了赵家西南角一千多倾的土地。”
“按林家的秉性,这一千多顷土地都要姓了林了!”
赵婉儿面色晦暗,艰难说道:“你兑出去的这些地盘的确没有盈利,可这一千多顷土地里,有赵家的钱庄,当铺,茶楼等等,这些都是能让赵家伤筋动骨的大生意。”
赵婉儿不愧是才女,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林家的阴谋。
赵磊也心若死灰,林家这是在赵家身上啃了一大口肉啊!让这位林家家主心疼的难以呼吸。
赵礼二人想要给赵鄢脱罪的话也止于嘴边。
“还有办法!”
赵鄢抬起头看向赵婉儿,那肆虐般的眼神看的赵婉儿很不舒服,下意识的朝陈骁靠了靠。
“爹!有办法!我有办法挽回损失!”
赵鄢指着赵婉儿,神态癫狂:“林尊给我说过,只要赵婉儿嫁给他,他就做主把我的字据全部作废!”
陈骁闻言冷笑,怪不得,一见陈骁就动了杀心,甚至连玄元丹都没有问及,打的竟这么个算盘。
想把赵婉儿嫁给林家,然后补上窟窿,让赵磊无所察觉,瞒天过海。
这赵鄢真是......傻的可怜。
空口无凭就信了林尊,等林尊娶走了赵婉儿,字据照常,哪怕赵鄢哭破了天,也无济于事。
赵磊摇头叹息:“你回来的太急,还不知道,林尊废了......”
赵鄢闻言一愣,旋即抚掌大笑:“那太好了!林尊废了,更需要一个给他把屎把尿,伺候终生的人。”
赵鄢爬到赵婉儿脚边,笑的让人恶心:“妹妹!我的亲妹妹!你只要嫁给林尊,咱赵家的地盘就还能拿回来,你哥哥我也不用被罚。”
“而且林尊废了,你不用和他同房,你要是看的上这个小白脸,你依然能和他处一块......”
“你找死!”
没等林尊话说完,陈骁一脚将赵鄢踢飞出去,一头扎到两位叔祖脚边。
两位叔祖也咧咧嘴,嫌弃的后退一步。
这踏马的还是个人呢,说的没一句话人话。
“赵磊!把你儿子带回去看好,别再让他出来咬人了!”
赵礼挥挥手示意,赵磊伸手提起赵鄢脖领就要拖走。
“且慢!”
陈骁冷笑一声,喝住赵磊。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赵礼的心思,想打哈哈,把赵鄢的事情糊弄过去。
赵鄢这条疯狗,突然窜出来,差点咬了陈骁,又朝赵婉儿狂吠,最后拍拍屁股就想走,哪那么简单?
“赵鄢三大罪以外再加一条,出卖亲友,十恶不赦,论族规,该当何罪!”
陈骁背手面对二位叔祖,不卑不亢。
“得饶人处且饶人。”
赵礼眉头紧皱,无奈一叹。
“那叔祖方才为何没对赵鄢说这句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陈骁冷笑。
赵德怒视赵鄢,自己一辈子中规中矩,以族训为先,没想到,竟然会有一天栽在赵鄢这瘪犊子身上。
可这小王八蛋,还不能死啊,不然家主一脉岂不是绝后了?
赵德一个眼神示意,赵磊心领神会,当即瞋目冷喝:“赵鄢面壁一年,不得离开赵家,另待遇从简,衣食用费减半。”
“呵。”
陈骁轻蔑一笑:“到底是亲生的,指责旁人都是令行禁止,轮到自己人了,就想法外开恩?难不成这祖法针对的是外人,自己人就可以当作狗屁?”
“既然如此,我看也不用遵什么祖法了,什么家族利益?什么道德伦理?皆是狗屁。”
“我这就去,找一个赵家人,让他去偷大印,卖祖产,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也只是禁足,而已!”
这种事情可不经说的!
看着陈骁咄咄逼人的态度,赵德一咬牙:“带着畜牲去刑法房,仗三十,不!四十!让他长长记性!”
陈骁知道这是赵德最大的让步了,可赵鄢这时候醒了,在听到自己的处罚以后,不怯反笑,朝陈骁讥笑道:“呵呵呵,我想杀你能怎么样!我骂赵婉儿能怎么样!我卖族产又能怎么样!”
“我犯的罪,罪罪至死,可那有如何?我死不了!”
“一年,驻足一年而已!一年以后我还要把赵婉儿嫁进林家,你能时时刻刻,分分秒秒在赵婉儿身边吗?你总有不在的时候吧,到时候我就把她给绑了,塞进林家的马车!你能耐我何?”
“呵呵呵呵呵!”
赵鄢的嚣张气焰没有一点消减,赵磊脸色阴沉,只想快点把这混账东西拖走。
可他再次被陈骁拦下了。
赵磊本就烦闷,不耐道:“陈骁!你够了!”
赵德和赵礼两人也围了上来:“陈骁!你还想干什么!”
“没别的意思。”
陈骁嘴角噙着笑,摆摆手,道:“想到一年都看不到我亲爱的大舅哥了,有些话想和他说。”
只见陈骁目光流转幽芒,好似带有魔力,勾人心魄。
陈骁静静的看着赵鄢,赵鄢却莫名的脊背发凉,好似盯着他的不是陈骁,而是一只斑斓猛虎,随时都会扑上来将他撕咬至死。
“你......你想干什么?”
赵鄢结结巴巴的询问。
陈骁嘴角扬起,附在赵鄢耳边,轻声道:“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你之所以有现在的待遇,是因为你父亲只有你一个儿子。”
“他并不是不能再生育,只是因为伤到了根基,所以身体因之受损,一旦根基修复,他身体机能也会随之恢复。”
“不巧的是,我手里就有一枚可以修复根基的玄元丹。”
“你猜,一年以后,你还会是陈磊唯一的儿子吗?”
陈骁的话像是洪吕大钟一般在赵鄢耳朵旁回响,久久不肯散去。
“不......不会的。”
赵鄢苦笑摇头,向一向疼爱他的父亲投去乞求的眼神。
可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赵磊眼中满是渴望!
这一刻,赵鄢才真正的心如死灰。
赵磊看了一眼赵鄢,眼神中满是不解,陈骁只是对赵鄢说了几句话,他竟然就莫名的安静下来。
赵磊摇了摇头,不去多想,趁着陈骁没有再次发难,赵磊连忙拖着赵鄢离开院落。
二老看着赵磊二人离开的背影,也松了口气,刚想离开,陈骁却挡在了院门前,嘴角挂着笑容,神态悠然:“二老,谈个交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