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一群人马浩浩荡荡的前行着。
其中一辆华贵的马车内,皇帝看着窗外的乡野风光,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杜冠裳在一旁小心的提醒道:“皇爷!前方不远就是庐州府了,需不需要先派人传个讯息给庐州府衙?”
他是真的佩服皇帝大胆,说走就走,完全没有把朝廷放在心上。
“嗯!让探马去吧!”
弘光点了点头,紧跟着吩咐道:“让庐州府丞知道就行了,大军不宜进城,还是在城外驻扎得好!”
“还有,派人去传讯京营的留部,让他们快速向朕靠拢!”
皇帝直看着探马一路西去,才些许放下心来。
他这次离京,实在是太过于仓促了,只带了五千羽林卫和两千锦衣卫随从。
至于为什么要走泸州,一是为了收拢京营,皇帝想把他们一起带到开封去。
二就是为了检查新军驻防了,左良玉移防泸州肯定没这么快,皇帝不先检查一下新军情况,也不大放心南京城的安危。
至于朝廷那边怎么样了,皇帝则是没有多想。
这次君臣闹僵,就是皇帝离开南京的好机会,有史可法在朝廷监国,料想也乱不到什么地步去。
昨天众臣虽然把自己顶撞得挺惨,但是他们能空前的团结起来,也是让皇帝感觉到了些许放心。
当然!
诸大臣这事做得不地道,皇帝确实非常恼怒。
毕竟潞王他们恶心自己,自己的大臣还给别人帮腔,皇帝心里能舒服么?
所以皇帝也找出了一个报复他们的办法,那就是一走了之,把这诺达的朝廷,留给他们自己玩去。
昨晚两更时刻,羽林卫和锦衣卫就在皇城门口集合完毕,趁着夜色,迅速出了朝阳门,北上往着泸州的方向而去了。
想来朝廷现在肯定是一片大乱。
皇帝离京,没有知会百官,而是悄咪咪的突然离去,这样无非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到底是皇帝自己想走,还是朝廷百官逼迫皇帝出走,这等事情落到百姓耳中,注定都是一场难以平定的风波。
至于皇帝让韩赞周交给史可法的那封手书,其实也就写了八个字,“朕已离京,太师掌国!”
短短八个字,不带情分,不带信任,等于是把南京朝堂直接丢给了史可法。
至于史可法能不能接得住,皇帝则是没想过了。
南京虽然是朝廷所在,但也只是个小朝廷而已,只要皇帝愿意,他在哪里建个朝廷都是正统的。
庐州府作为南京城的西面屏障,一直都在朝廷的掌控中,没有经过兵荒马乱,百姓也还算是安居乐业。
皇帝一路前行,无不看到的,都是在各自农忙的百姓。
大军过境,自然也是引起了百姓的注意。
好在是百姓难以认出这是皇帝的车驾,不然以弘光现在的民望,绝对会被百姓围堵的。
羽林卫前军到达泸州城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微黑了。
泸州府的知府,名叫海望,是个地道的泸州人,他下午接到羽林卫的通报,就早早的带领着手下官员在城门口等候了,仿佛生怕会错过了皇帝的车驾一般。
等到皇帝到达泸州城时,已经是入夜良久了,毕竟是马车,走得不快。
“臣等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庐州府的大小官员,在海望的带领下,齐齐跪下三呼。
这是大多数底层官员第一次看到皇帝,表现得虽然有些慌张惶恐,但是内心的激动,却是难以言表的。
“起来吧!”
弘光微微抬手,看向众人道:“朕北上亲征,会在庐州府驻留三日,你等配合大军在城外驻防即可。”
“诺!臣泸州知府海望,谨遵陛下旨意!”海望叩头行礼,脸上微微露出喜色。
皇帝下了任务,自然也是他的机会,做好了升官重赏,那不是简简单单的事么。
“你就是泸州知府是吧!”
弘光看向海望,见他确认了自己的身份,才对着他吩咐道:“朕此行目的地是开封,你庐州府可能备好一万五千兵马的官船?”
“启禀吾皇,备船不难,只不过...”海望停住了话语,面露难色。
“你说!只不过什么?”弘光微微皱眉,不懂海望是什么意思。
海望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道:“陛下!要容纳下一万五千兵马,以庐州府自有的官船,绝对不够。”
“但若是陛下准许,臣可征用商用民船的话,此事不出三天,微臣就可以办妥了!”
“事急从权,朕许你便宜行事!”
弘光说完。深深看了海望一眼,那眸子中既有玩味,也有警告的意思。
征调本地商户的民船来用,确实是个好办法,可海望之所以先问过自己,却是不想得罪人罢了。
自古官商勾结,能用大船跑河运的,他们无不是已经打理好了地方上和朝廷中的关系。
或者这干脆就是朝中官员的私产,只不过找了人在打理而已。
就像陈子龙私募的五千水师,那也是因为他们祖上生财有道,有一定的家底,才敢这么干。
至于是怎么个生财有道法,这些当官的,想钻钻朝廷律法的空子,还是很简单的。
皇帝之所以到泸州才决定更改走水路。
一是因为他离京匆忙,根本没有时间多想,其实皇帝开始的本意,是准备北上济南府的,毕竟那边和建州达子打得更凶。
至于突然决定先去开封府,那就是不安心作祟了。
开封府的局势和济南府不一样,一边是厉兵秣马,准备妥当,和建州达子属于正常鏖战。
而开封府接手过来后,根本没有多少准备的时间,堵胤锡所节制的兵马,既没有济南府那边多,也没有多能打善战。
真要给开封府定一个优势,那也就是郑州有大量的贼军拱卫了,多少也会让建州达子有所忌惮。
二就是改走水路的话,可以从泸州直达开封城,这样要省了不少人马脚力。
皇帝此行,就算聚拢兵马,也不算太多,走水路可以大大节省不少时间,说不定到时候还能追上冯耀的脚步呢。
皇帝一顿官面上的安抚,让地方上的官员都轻松了不少。
说是配合驻防,也是就是让泸州守军,做些后勤工作罢了,毕竟羽林卫准备的物资军粮,足够七千人所用的了。
皇帝那边则是也留在了城外,尽管泸州的官员再三劝谏,皇帝也没有同意进泸州城过夜的打算,而是决定和大军一起在城外扎营安置。
世道险恶,人心难测,进了泸州城,皇帝的安全难以保证。
倒不是皇帝不信任地方官员,而是因为现在是战时,到处都有暗探间谍插入。
真要是碰到几个不想活了的,那就真的是玩大发了。
皇帝在南京城,都很少外出,何况这里还是庐州府呢。
跟大军在一块,虽然住宿环境差了点,至少没有什么贼子,敢不知死的来闯营不是。
同一时间!
南京城的市隐园内,史可法看着窗外的漫天星斗,驻足原地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