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大明将士，无疑都是疯子。
自古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可人家大明呢，只要敢踏上他们阵地的，不管是汉儿奴还是建奴，通通杀无赦。
人家态度都摆出来了，就是要打到底，不想跟你谈。
这样的情况下，多铎突然让他们过江，不是让他们去送死么？
眼见无人开口，多铎眸子一愣，厉声呵斥道：“好好看看你们自己，像怎么回事！”
“我军自入关，兵锋所指，无往不利。”
“难道这短短时间，就被大明磨灭了你等的血性和战意么？”
“王爷...”
出来说话的是镶黄旗下的一个将领，他本来是想开口劝劝的，可建州达子那森严的等级制，不免又让他闭上了嘴。
俗话说得好，枪打出头鸟，多铎不知道过河会死人么？
他既然想派让人去，无非就是想用人命，去抢一个不知名的先机。
多铎当即看向此人道：“阿骨碌，本王就知道，你是我们女真最勇猛的汉子。”
“这次去会会大明皇帝的任务，本王就交给你了！”
“啊...”
阿骨碌一阵无言，他不过是想出来劝谏一句，没成想这条取死之道会落在他的身上。
千里黄河浪涛涛，也难以隔绝掉黄河两岸的肃杀之气。
尤其是明军阵前，散发出强烈血腥味，那是这个把月以来，被建州达子鲜血渗透了的黄土地。
沿岸还有不少散发出腐烂味的巨坑。
那是尸体久经暴晒，才弥漫出来的恶臭味，极其的难闻。
据卢九德介绍，这等巨坑，在黄河防线足有数千个，是当初用来给汉儿兵求活的。
建州达子强逼汉儿兵过江，以整天数以万计的死伤，来扰乱明军军心。
明军打造死人坑，是给那些不想送死的汉儿兵，只要他们跳入巨坑中，就能有效避免明军的攻击。
当然。
死人坑足有几仗深，而且里面全是淤泥，汉儿兵跳入其中，也难以动弹，只能乖乖的到明军战后来一一甄别。
初建死人坑的时候，汉儿兵还不怎么敢跳，反倒是伪装成汉儿兵的建州达子胆大，想要以此蒙混，打入明军内部。
这等小把戏，怎么可能蒙蔽明军将士。
华夏几千年的历史文化，汉人既是汉人，不是异族能够轻易伪装的。
这些跳入死人坑的建州达子，无不是被明军甄别出来，赐了他们一个透心凉，把尸体留在其中，已作后来人的警示。
华夏之民不可欺，明军无奈挖出这等死人坑，也不过是想给那些被强迫过河的汉儿兵一条生路。
建州大子想要把汉儿兵，这唯一的生机都给掐灭掉，那也太不是人了。
好在是死人坑逐渐被黄河对岸熟知，有了这点非常规手段，建州达子也不敢再强迫汉儿兵过河了。
送人头，也得有价值才能送！
派汉儿兵过河，他们根本就不打人，直接往死人坑跳。
这等行为多了起来，那不是明晃晃给明军输送兵员么？
其实建州达子在这件事情上，那真是把明军想错了，大明不差兵员，真的不差！
大明一万万同胞，是建州达子的几十倍，就算把建州达子全给拼完了，明军也不会差兵员。
这大量过江投降的汉儿兵，反而是成了明军的负担，杀不得，用不得，每多一个人，都是多一张吃饭的嘴。
朝廷虽然对黄河防线极为看重，可毕竟是自家兵马，上报军粮是有数额的。
建州达子要是长久派汉儿兵过来降，明军没准真会被活活拖死。
就算是这短时间降过来的数万汉儿兵，也成了明军的大麻烦，数万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直接放走吧，会成为流民祸害地方，说不定还会占山成匪，到时候得不偿失。
留下吧，有这数万汉儿降兵在，明军想睡个安稳觉都难。
卢九德是个做事非常严谨的人，尤其是对待部下，不信任的人，他绝对不会用。
但是时间久了，这数万汉儿降兵没得到处理，自然是会引起他们的恐慌，造成较大的骚乱。
汉儿降兵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九死一生过江，好不容易回到了祖国的怀抱，还要遭到怀疑和忌惮。
做这该死的汉儿降兵，也不是他们情愿的，明军对待他们的态度，让他们觉得是得理不饶人。
好在是明军在吃这方面，没有亏待过这些汉儿降兵。
其中还是有不少明事理人的，明军对待他们的态度，无非是不能杀不能放，那就留下好了。
这数万的汉儿降兵，最后推举了几个代表，去和卢九德沟通。
摆出了愿意以己身，顶在黄河第一线的态度，才从卢九德这里，换来了一个敢死营的身份。
说是有了身份，还不如说是换了一种活法。
敢死营以黄河沿岸为界限，不能越过明军的防守线，只能以流兵的状态，存活在黄河沿岸，一旦建州达子展开攻击，敢死营自行发挥即可。
作为交换，明军准时提供军资，空出了一小块地方，给他们建立营地。
这是一种无奈的活法，自从敢死营建立，基本上每天都在死人。
有被建州达子攻击时杀死的，也有受不了这种生活，想要强行闯过明军防线，被明军毫不留手击杀的。
卢九德对于敢死营的态度，一直是冷处理，不过军资却是未曾少过他们分毫。
敢死营有帮明军守阵地的心，卢九德佩服，所以他会尽自己的所能，帮助他们存活下来。
可要想让敢死营正式编入明军，卢九德不敢，也不能这么做，黄河防线事关整个南地的安危，不是这区区数万汉儿降兵能比的。
弘光最后想了想，还是强行推开了卢九德的劝阻，往着敢死营的方向而去。
不是他有什么圣母心理，而是作为大明皇帝，他有必要去看看这些曾经的子民，这些还在为大明献出最后一把子力的北地遗民。
说到底，错不在北地百姓，而是大明朱家。
崇祯皇帝悍然赴死，以肉身护天下百姓，可他又可能想到，李自成会兵败山海关，北地会尽丧建州达子之手？
死不过是一种逃避，北京城破，大明又何尝没有一战之力？
崇祯一死了之，纵然是不负祖宗苍天，可这北地上千万的百姓，却是被他生生舍弃了。
没有所谓的罪人，错不过是一加一的负数。
北地和南地，都是大明的领土，纵然是以前发生了一些什么，也不能有区别对待的想法。
“那破破烂烂连城一片的，就是敢死营的营地？”弘光语气有些不满道。
“这...”
卢九德面露难色，只能是硬着头皮回话道：“启禀皇爷，奴才拨敢死营的军资，并无任何克扣。”
“只是敢死营的营地在阵前，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