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会经常接战，没有构筑营地的必要，是吧？”弘光帮卢九德把借口说了出来，那语气中却是带有质问的意思。
在阵前构筑营地，是损失大了一点，但绝不是应该的理由。
敢死营数万人，没有营地的庇护，那就真的是天当被，地当床，和流民一样了。
“皇爷...”卢九德还想解释两句。
皇帝却是懒得听他的辩解，直接一马当先走了，徒留下卢九德一阵无语。
错了么？
从大局上面来说，卢九德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
真要按道理来说，这群汉儿兵能留下一命，还是托了他的心软，不然早就成了明军的刀下鬼了。
卢九德身为山东总督，又是前线将军，其中的厉害和压力，也只有他能懂了。
皇帝巡视敢死营，自然也是把这些北地遗民，感动得痛哭流涕，直呼当今陛下没有忘记他们。
作为一群降兵，能得到天子的关心，已然是他们天大的荣耀了。
皇帝一圈巡视下来，发现敢死营士兵除了生活环境差了点，其他的倒是真和黄河守军相差无二。
那锃亮的长矛和锋利的马刀，做不了假的，想来所有的军资，卢九德是朕按照常规士兵发放的。
皇帝巡视完敢死营，最后难免在士兵的去留问题上，有些松口。
然而在这一点上，敢死营士兵出奇的一致，摆出了绝不离开阵前，要为大明好好站好这一岗的态度。
其实都是皇帝瞎操心！
于敢死营的士兵来说，在明军阵前做流兵，危险是危险了一点，可要是与在黄河对岸做汉儿兵相比，那就是天差地别了。
明军是自家的军队，不会威逼着他们去渡河送死。
而且管兵器管粮食，还有军饷发，至于想杀建州达子的心，他们其实还更加火大。
建州达子强征他们做了汉儿兵，别说威逼着他们渡河送死这事了，平常就是连饭都吃不饱，还要遭受打骂训斥，一眼不合就杀人泄愤，根本没有把他们当人看。
北地百姓没朝廷管，有多少同胞命丧八旗兵之手，他们对此怎能不恨？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明军的庇护，还能有机会建功，杀敌报仇，他们又怎么会不珍惜这个机会？
弘光面对这么一群明事理的北地遗民，感动到红了眼眶大喊道：“诸将！大明拜托了，黄河拜托了！”
“朕此生立誓，定然会带着你们杀回故土，尽诛这些侵犯大明百姓的建州达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敢死营的将士齐齐跪下三呼，没有人比他们还清楚，皇帝这立下的誓言，于他们来说多么重要。
汉人明事理，更贪恋故土！
因为那是他们祖祖辈辈留下的基业，是他们的根，是他们死后魂归的寄托。
“启禀吾皇，黄河对岸有船来，说是要面见陛下！”黄得功出言，打破了这军民一心的场面。
“噢？”
弘光愣了愣，看向黄河不满道：“这黄河，什么时候容得建州达子船来船往了！”
“诺！末将现在就安排炮兵把他轰了！”黄得功说完话，就赶紧转身离开了。
皇帝这话一语双关，容不得他多想，大明皇帝是谁，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么？
多铎派人过江求见皇帝，自己还跑过来通报，难免会有通敌之嫌。
“启禀皇爷！不先看看建州达子是什么意思么？”卢九德提醒道。
“不了！”
弘光摆了摆手，开口解释道：“多铎此獠，极其善于攻心，敢派人过江这事，他已经赢了半手。”
“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往常面对这事，也只是砍了敢踏足明军阵前的建奴。”
“今天朕就是要给建州达子好好上一课，要打就打，废话不用多说，这么喜欢送人头，那以后胆敢进入黄河水域的，朕之大明，定斩不赦！”
卢九德听得云里雾里，怎么想也想不通，皇帝和多铎是玩的哪套。
派个人过江，就赢了半手棋了？
皇帝一炮轰了敌方的传讯使，就能达到诛心的效果了？
“皇爷圣明！”卢九德这话显然是无奈回的了。
“轰！”
随着明军阵前一声巨响，黄河中间的那艘小船也是瞬间四分五裂，在滚滚的黄河水中，冒起了一阵鲜红色。
阿骨碌至死也没有想到，他本持着明军以往的姿态，不去过河登岸，却还是免不了一死。
好在是明军这一炮打得非常准，让他刚听到炮声，就下去见了努尔哈赤，死的没有丝毫痛苦。
“启禀...王...王爷！”
“阿骨碌将军河都没过，就被明军一炮给轰死了！”一个小兵跑进军营汇报道。
“啊！”
建州达子大营的诸将听完，都是齐齐色变，冒出阵阵冷汗，毕竟要不是阿骨碌跳出来，这过河的送死，没准就是他当中的一个，这大明皇帝当真是凶残。
按照汉人的规矩，自古两军阵前，不杀来使，没想到却是被汉人自己破了。
先有明军毫不讲理的斩杀过河信使，现在又有大明皇帝炮轰河都没过的信使。
这是摆明了不想废话，不想沟通，就是要死磕到底的心态了。
“是心虚还是冷血？”多铎心中不免有了这个疑问。
如果是将士斩杀信使，那还说得过去，毕竟要避嫌么。
可大明皇帝是天子，当有容人之量，就这么一炮轰了他的传讯使，于情于理上，都说不过去。
多铎虽然不是汉人，但熟通汉文化的他，却深知汉人的那点门道。
好面子！
不管是文官武将，还是老百姓，脸面是非常重要的。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日后好相见！
大明皇帝这赤裸裸的打脸，要么是没把他们建州人看在眼里，要么就是真有了尽灭他们建州人的意思。
反正你们以后都是要灭族的，现在给不给你们脸，重要么？
“不重要！”多铎在心中如此回答自己，那眸子中的杀意越发强烈了起来。
大明皇帝的这番作为，让他清楚的知道，这次入关，大明不想和他们开玩笑了。
女真人自唐起，就开始了对华夏领土的入侵，其后更是衍生了大金王朝，后来因为靖康之耻的原因，汉人虽然对他们极为仇视，大明却多是以怀柔的策略，让他们存活了下来。
现在他们再次趁着汉人内乱，举全族之力入关，显然是彻底的激怒了大明。
可一可二，不可再三，汉人的内乱，是他们建州人的机会，又何尝不是大明新生的机会。
重建朝廷，收复旧土，尽扫外藩，在为大明开三百年江山。
按照黄河对岸那个皇帝的做派，这不是一句空头话，而是已经在开始实行了。
“大明皇帝好大的气魄！”多铎心生感叹，不免惊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