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手指一紧,阖眼平息翻涌的心情。
良久,沉声道:“你不必插手。”
高严愣了愣,低头应好。
夜幕深沉。
一道颀长矫捷的身影从低矮的屋檐上飞速掠过。
起落纵横之间,落到了医圣阁的后院。
谢清黎为两个孩子沐浴之后,正在晾晒衣衫。
一转身,突然看到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被吓了一大跳,手中的木盆落到地上。
“阿珩?你、你怎么来了?”
萧珩的视线扫过晾起来的小衣服,眼眸微沉。
“在院子里叙旧,连杯热茶也没有吗?”
谢清黎呼出一口气,朝他示意,“随我来吧。”
纵然语气平静,心脏早已怦怦乱跳了。
萧珩一言不发,跟在她的身上上了二楼。
走到门口的时候,谢清黎突然顿住脚步。
糟了,琮儿和琬琬还在她房里!
下午的时候花蒙特意去买了一张小床放在她房里,方便她夜里照顾两个孩子。
若是让萧珩看到琮儿……
正在踌躇之间,萧珩沉沉开口。
“怎么,房里藏了人,不方便让我看?”
谢清黎回头,故作镇定地道:“我和师姐同住,你终归是外男,夜里进女子闺房,总归要避嫌些的好。”
萧珩眉头微蹙,刚想说话,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小小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满脸的信任与依赖。
“娘亲回来啦!”
谢清黎心中一惊,赶紧挡在琬琬身前。
“琬琬乖,娘还有些事要做,你先睡好吗?”
琬琬委屈地嘟起嘴唇,妥协地说了句“好吧”。
等琬琬进了房之后,萧珩满身寒气,走近两步,逼在谢清黎身前。
“娘亲?你嫁人了?”
他灼热的气息近在咫尺,烫得谢清黎眼睫翕动,不敢直视他的脸庞。
“这与你没有关系。”
萧珩定定地看着她,眸中有暗流涌动。
“你真的认为,与我没有关系?清黎,我们成婚五年——”
“我们已经和离了!”不等他的话说话,谢清黎就猛地抬起头打断。
今日封后大典,他和陆若檀结为夫妇了。
还提那段旧情,有什么意义?
“吱呀——”
就在两人沉默的对峙之间,谢清黎身后的房门再度打开。
一个与萧珩相似的小人儿,一脸严肃地冲了出来,护在谢清黎身前。
“你是谁哇,不要欺负我娘亲!”
萧珩看着琮儿的脸,心中掀起万丈波澜。
震惊之下,无意识地重复:“你娘亲?”
谢清黎一把将琮儿捞进怀中,戒备地将他护住。
琮儿不明白暗流的波涛,回过头去用力瞪萧珩。
“你是谁哇?”
谢清黎顾不上和小人儿解释,将他推回了房中。
“那是……我的孩子?”
这孩子和他长得如此像,就是瞎子也能看出来,与萧珩有关系!
想起三年前在夏国之时,谢清黎不敢食用益母草的事。
萧珩的双眼微微睁大了些,“当年你并没有小产,是不是?”
事已至此,再否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谢清黎眨眨眼睛,鼻尖泛酸,“你是皇帝,坐拥天下,而我只有他们。”
萧珩的胸膛剧烈起伏,艰难平息着心绪。
许久,缓缓睁开眼睛。
“我有两个孩子,可我却毫不知情。清黎,你觉得这对我公平吗?”
谢清黎自嘲地笑了笑。
“我回京前,曾想过要将此事告诉你。可是还没进京,就听说了你要立陆若檀为后的消息。因为她,我差点失去我的孩子。如今她成为皇后,若是知道此事,两个孩子难逃毒手。”
是他,是萧珩生生扼杀了她想让两个孩子与他相认的心思的。
萧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不由自主地轻柔了语调。
“我没有娶她。”
谢清黎苦笑着摇头,“你们白日里游京的时候,我亲眼看到的。萧珩,我不傻。”
“放出立她为后的消息,是为了引你现身。你既然回来了,她便没有用处了。”
谢清黎一怔,“那今日的封后大典……”
萧珩这三年来难得这样有耐心,低声解释了自己和钦天监正做的局。
楼上传来脚步声,谢清黎生怕其他人发现萧珩的踪迹,赶紧把他拉进卧房。
屋里两个小人相依偎着,已经睡着。
萧珩坐在床边,仔细地看着两个孩子的睡颜。
琬琬长得像谢清黎,而琮儿则与萧珩一个模子。
收回视线,萧珩看向谢清黎。
“这三年,你在外面辛苦了。”
谢清黎摇了摇头,“生产之时,我身上的心火毒发,昏迷了两年半,前不久才醒来。”
萧珩瞳孔一缩,转瞬之间便想通了,“所以当年你不告而别,是因为中了毒?”
谢清黎点头又摇头,“我身上的毒,是出生时便带的,只是生产会令毒发。师父带我走,是为了寻找压制之法。”
这三年的思念与怨怒,都在此时被解开。
萧珩起身,伸手抚上她的面颊,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
“清黎,回到我身边好吗?”
谢清黎沉默片刻,想到了另一件事。
“敬王殿下现在何处?”
萧珩勾唇,似笑非笑,“你见竺郗了。”
没用疑问,语气肯定。
谢清黎嗯了一声,“听说敬王……被你囚禁了,是真的吗?”
萧珩把玩着她的发丝,笑得慵懒。
“他率兵与我作对,我没要他的命,已经手下留情了。”
谢清黎抿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当初敬王为她撑腰,又有从前在医仙谷的情谊。
于情于理,她都没办法看着敬王被囚,自己无动于衷。
可她也不想让萧珩为难。
萧珩收回手,看出了她的心思,“想为他求情?”
谢清黎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求情吗?”
萧珩的眸色深了许多,“是为竺郗,还是为你自己?”
“有什么区别吗?”谢清黎不解。
不都是为敬王求情吗?
萧珩哼笑,“你想保他的命,我为了让你高兴,自然会放他一马。”
这话说得直白,谢清黎瞬间红了脸颊。
她轻轻白了萧珩一眼,温声警告:“我现下也同阿爹一样,心绪不能太过起伏,你别再招惹我了。”
萧珩屈指,在她额头上敲了敲:“分明是你来招惹我,又撩拨了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