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鬼泣美滋滋地来到医圣阁。
他一脸的喜悦,让人想忽视都难。
谢清黎好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这么开心?”
鬼泣嘿嘿一笑,“昨夜我义父——就是雪落阁副阁主,给了我一个信物,是他当年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佩戴着的。”
被义父带回雪落阁的时候,鬼泣已经七岁了。
他对自己的身世,只有模糊的浅淡印象。
这段时间副阁主身体不大好了。
鬼泣顾念着他的养育救命之恩,没空的时候就回去探望照顾。
不知是因为感动,还是人之将死发了善心。
昨夜的时候,义父终于将那枚信物交给了鬼泣。
谢清黎听完,感慨地点点头。
“我前两日才得知自己的身世,也是靠一枚玉佩,被我的生母认出来的。”
鬼泣如遇知音,伸长了脖子探过头来,“你的玉佩长什么样子,让我看看。”
谢清黎好笑地掏出那枚翡翠递给他。
鬼泣接过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怪异。
谢清黎心头一跳,“怎么了?”
“你这玉佩……与我的还怪像的。”
他把翡翠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珍而重之地放在桌子上,一层一层揭开。
里面躺着一枚翠绿的翡翠。
谢清黎的那枚,雕的是一朵莲花。
而鬼泣的这枚,则雕了一支莲蓬。
谢清黎怔然,将两枚翡翠合在一起。
严丝合缝。
很明显是一整块翡翠从中剖开,一分为二。
鬼泣茫然地眨眨眼,发出一声疑问:“啊?”
谢清黎的手缓缓收紧,将两块翡翠紧紧握着掌心。
林梵境有一双儿女。
鬼泣记得,自己有一个妹妹。
他就是林梵境的儿子,谢清黎的亲哥哥!
由于太过震惊,两人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花满蹊抱着琬琬路过,见两人面面相觑,还怪异地抬了抬眉头。
“干啥呢这是?”
鬼泣先回过神来,用力揉了一把脸,竖起手挡在自己两人中间。
“等等,你先别说话,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谢清黎的手掌抚在自己胸前,深吸了一口气。
哥哥,真是一个陌生的称呼。
她从没想过,自己在短短两天之内,会多出这么多血脉亲人。
命运是多么奇妙的东西啊。
纵使分隔二十年,对面亦不相识。
可那根无形的线,还是会让该相聚的人再次见面。
过了一会儿,鬼泣才郑重地问:“你刚才说,和你的生母相认了?她是……什么样的人?”
谢清黎的眼眶发热,喉头像塞了一块棉布,堵得她难受。
“她……她姓林,是林相的女儿。我们被遗失之后,她痛苦难当,思念成疾,卧床数年不起,就靠一口气吊着。”
她没有说自己和林梵境之间的误会。
鬼泣沉默良久,点了点头,“我去看看她。”
谢清黎站起身,“我带你去吧。”
这样大的事,总该当面说清楚。
鬼泣没有拒绝。
两人一起去了林府。
林梵境一听说是谢清黎来了,立时喜出望外,赶紧赶往前院。
见到谢清黎之后,林梵境拉起谢清黎的手,又惊又喜。
“你怎么自己过来了,有什么事告诉我一声,我去医馆找你便是了。”
鬼泣在谢清黎身后,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林梵境看。
脑海中拼命回想着,那个模糊人影,想和眼前的女人重合在一起。
他的眼神太过炽烈,引起了林梵境的注意。
“这位是……”
谢清黎抽回手,沉静地问:“您曾经说过,自己丢失了一双儿女。我想问问您,您的儿子……”
林梵境的笑意隐了下去。
弄丢了两个孩子,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痛苦。
每每回想,便是撕心裂肺的难受。
但谢清黎问起,林梵境还是努力平静下来。
“当年我让谢然将你们兄妹二人带走,他自觉三个人目标太大,将你哥哥托付给了荣华长公主的一个侍卫,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鬼泣喉头微动,涩声问:“您可曾给他留下过什么信物?”
林梵境摇摇头,“事发突然,我未曾想过两个孩子会遗失。但他们自出生起,身上就戴有一块翡翠,是当年荣华长公主赠予两个孩子的。”
谢清黎抬起手,将一直攥着的掌心展开。
“是这两枚吗?”
林梵境错愕地睁大了眼睛,颤抖着手,接过两枚翡翠。
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剧烈地颤抖起来。
“阿锦,阿锦他、他死了?”
若非如此,这枚翡翠为何会落到谢清黎手中?
谢清黎忍住鼻尖酸涩,回身朝鬼泣看去。
“这枚翡翠,是他的。”
林梵境愣住了。
她看向鬼泣,茫然无措地唤了一声:“阿锦?”
这声呼唤,如同一缕阳光,驱散了鬼泣回忆里的迷雾。
遥远又熟悉的嗓音,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鬼泣朝着林梵境跪下,嗓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母亲。”
林梵境泣不成声地把他扶起来,扯着他的衣领,用力摇了几下。
“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死了!你这个孩子,这么多年了,二十多年,怎么就不回来找母亲呢!”
鬼泣站着不动,任由她发泄这些年来的苦闷愁思。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林梵境这才想到让下人去请林相。
林梵境用帕子擦着眼角,哽咽着询问:“你这些年是如何过的,可有读书考取功名?”
鬼泣的身躯一僵,下意识地看了谢清黎一眼。
“我……我当年在外面流浪乞讨了三年,被义父捡回去之后,略微学了些武功,只识了字,没有读书。”
谢清黎心中一抽。
她只知道鬼泣出身雪落阁,当了许多年杀手。
却不知道他还吃过这样的苦。
林梵境又是一阵落泪。
等到林相赶来,与谢清黎和鬼泣正式相认。
气氛总算是轻快了些。
林相也知道,自己从前逼迫萧珩娶陆若檀的事让谢清黎生了隔阂,心中便有愧。
因此也不急着让她改口,只是反复叮嘱,让她无事了便到府上来说话。
看着林相那一头白发,谢清黎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从林府出来之后,鬼泣和谢清黎同行。
他一边回味着认亲的喜悦,一边憨笑:“琮儿这孩子真是天生的聪慧,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喊舅舅。”
谢清黎失笑,也心生感慨:“是啊,没想到你真的是他舅舅。”
她看着鬼泣,轻叹一声:“从前我总羡慕陆若檀,有一个爱护她的兄长。没想到我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