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看没有接听的男人,脸色逐渐紧绷起来,深邃的下颌线像是阴沉的滴墨。
他挂断了,姜月那边放下心来。
未料,悬着的心再一次升起,他再次打了过去,而这一次,好像比上次还要激烈,那铃声就像没完。
姜月皱着双眼,内心一团乱麻,他这是要干嘛,知道她不接还故意打?
她立刻发送信息过去,【你干嘛?我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
【接电话。】简短而直接的三个字,不容置喙。
【再打我关机,拜拜!】
按了拒接,这次电话的声音彻底消失在了车里。
“这次应该不是诈骗电话吧?”步闲庭注意到异样,开始说道。
姜月的心始终悬着,她掌心有些出汗,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不是,是……一个朋友。”
“朋友为什么不接?”步闲庭看向她,只见她脸色紧张,看这样子,他反而担心起来,立刻把车停在一边,“你怎么了,那个人究竟是谁?”
电光火石之间,姜月在心里干脆赌了一把。
她一脸纠结,状似无奈的样子,“刚刚那个人,其实……是我的一个脑残粉,我换了好几个号码,但还是没有用,总是会被他发现,你知道吗,有些粉丝比较极端。”
早就听说,明星的脑残粉干出的一些可怕事。
有男明星回到酒店休息,结果半夜床边站着个女人的身影,而女明星,据说有些男粉丝会专门蹲点人家的垃圾袋,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就连卫生间用过的姨妈巾也不放过!
这些人好像阴暗扭曲到了一定的境界,完全不是正常追星族的想法。
步闲庭听后,脸色赫然变了变。
他毫不犹豫地说,“需不需要我帮忙,帮你把这些人解决掉?”
姜月有些懵怔,立即摇了摇头,“不用,这些人是解决不完的,就算他们不在,也会有其他人,每个艺人多多少少都会有这样的困扰,非必要我们都不采取强制措施。”
说到底,也是粉丝,没必要闹得太难看,只能往好的方向引导。
再者,姜月心里清楚,现在网友对她的风评,还不是很好。
她一没有像样的作品傍身,二孤立无援,没有靠山,演员还是要靠作品说话,观众才会信服,她也相信会有那么一天。
但现在单拎出来说这些,只会让人觉得她矫情,更让暗中盯着她的人借题发挥。
“难道就让他这样为所欲为?”步闲庭不放心,有些不理解她的做法。
姜月讪讪一笑,“如果我真的被几句话就打败了,你觉得我还能在这行混吗?”
事实上,她确实有那么几个黑粉,一年365天不分昼夜地辱骂她,私信里也全部都是不堪入目的话。
曾经她以为收到粉丝的信是鼓励她的,但是没想到,里面也是各种污言秽语,后来她就再也没有收过信。
就算她拉黑了那些人,可马上就会有新的小号出现,“前仆后继”,赶都赶不走。
见他又要张口,她主动说道,“闲庭哥,我们不说这件事了吧,今天正好想放松放松,不要让这些事破坏我们的心情。”
步闲庭见她处之泰然,完全没有任何不适,像是早已经习惯这些腥风血雨。他想起她小时候,脸皮子薄,被人说上一句都要眼红。
如今,好像什么事情她都能处变不惊。
这种感觉让步闲庭感觉到有种奇妙在滋生,他觉得她变了,变得比以前更加坚毅,独立,不再是过去那个娇滴滴的市长千金,而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女性。
“好,”步闲庭嘴角微扬,暂时放下内心的那份芥蒂,“那我们现在过去。”
车重新启动,之后,姜月的手机没有再接到电话,她也设置了静音。
霍闻深看见手机里的信息时,眼神反复在那几个字上停留,视线忽明忽暗。
他回拨了刚才打电话给他的人,赵南接到电话,听见声音,正准备摸向键盘,收回了动作。
“霍总。”
“你知道了什么?”
“……”
“我当时看见姜小姐和一个男的在一起,但没有看清楚是谁。”
霍闻深眯起眼睛,如果他在现场,他大概会毫不犹豫踹他一脚。
“刚才为什么不说?看得出来你很想离职,立刻把你手里的事情停了,”他看了眼腕表,“我给你一个小时,她在哪儿,跟谁在一起。”
“……”
“好的,明白!”
……
柔软的沙粒伴着海风滑进了指尖,姜月下车后,迫不及待地鞠起地上一堆沙子撒向天空。
天是蓝的,海是透明的,七月在月牙湾这个地方,风吹在人脸上,带着夏日独有的清凉。
“还记得这个吗,你以前可是很喜欢喝这个口味的椰子水。”
步闲庭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两杯椰子水,递给她一瓶,吸进嘴里冰冰凉凉,沁人心脾。
“真好喝,还是跟以前一样。”
步闲庭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是啊,其实很多东西都没变,只是时间变了,人还是那个人,事还是那件事。”
姜月有些捉摸不透他最后两句,但她现在心情很好,没有心思去细想那些。
这里是她儿时的乐园,发生过很多的趣事。
她太久没来了,自从入行之后,她就很少出门,做艺人一个人出门总归不太安全。
今天终于可以放松一下。
步闲庭看她喝椰子水喝得不亦乐乎,问了句,“要不要再来一瓶,我去帮你多买几瓶。”
她立即拉住他的手,昂起头,“不必了,我们是不能喝太多甜的,容易长胖,剧本现在也签约了,快要进组,得维持一下形象。”
她握住他的手,不是受伤的那只手,空气里忽然安静下来。
意识到肢体接触,姜月立刻松开手,表情有些不自然。
步闲庭听见她的话,静静地看着她心虚似的挪开眼神,嘴角的笑意隐隐约约。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瘦了,身体要紧,工作是其次。”
姜月心笑,身体确实是要紧,可是没钱也难受啊!
谁不想每天吃的饱饱地赚钱呢?
“月月,你还记得,有一次,下着大雨,你和姜叔吵架了,跑出来,结果躲在这里,那个时候,我们都在找你……”
姜月记得,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她还在读高中,那天,杳清芷带着她的同学来家里做客,也是头一次见,她们不在一个班,但是经常听说杳清芷十分清高,一般很少人才能跟她说的上话。
第一次见她带着同学回家,身为她名义上的半个家人,她自然也是支持的,所以那天,她刻意离开了家,就是为了腾出空间给她们。
但是没想到,她那个所谓的同学是个小偷,还是姜晨悄悄告诉她的,说是有个女生潜入进她的房间把宋音书送给她的一条项链拿走了,她调查监控看得一清二楚,找那人对质。
或许对方没想到她会调取监控,起初死活不承认,而杳清芷也护着自己的同学,认为姜月这是在无理取闹栽赃自己的朋友,也借机讽刺姜月。
然而当证据摆在眼前时,一切无话可说。
东西拿了回来,可这件事,最后闹到姜隋林跟前。
杳清芷知道了自己带回家的同学偷了姜月的东西,或许是觉得脸上无光,平日就清高惯了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的眼光有问题,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吃饭。
姜隋林叫了好几次,还是不肯下来,说是姜月让她没脸见人,以后在学校更交不到朋友。
顾及杳清芷的颜面,姜隋林也象征性地说了姜月几句,不该把事情闹大,众人皆知,她好不容易有一个朋友,这下也没了。
然而,偏偏不吃这套的姜月听见姜隋林也说自己,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也是气不过,直接冲上楼找杳清芷一顿输出,这一闹,更是让杳清芷泫然欲泣,一个人在房间里哭出声,硬是不开门。
而在姜家,还有一个人的意见对姜月起到至关重要的影响,那就是霍闻深。
而向来对于杳清芷都是护着的男人,毫不例外,也是对她说,以后做事,动动脑子,不要选择让所有人都难堪的方式,一气之下,姜月直接离家出走。
那天晚上下着很大的雨,发现人不见了之后,姜家开始慌了,姜隋林悔不当初,连忙派人去找寻姜月的下落。
而得知姜月不见之后,霍闻深的脸色也是变了变,他毫不犹豫起身出门,撑着一把伞,独自开车去,那年他已经满了十八岁。
得到消息的步闲庭自然也是立即出门,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月牙湾,但是现在倾盆大雨,海边容易涨潮,他担心姜月去那里有危险。
几乎是同时,两辆车停在了马路上,车灯照着不停歇的雨幕,刺激在了彼此的视线里。
下车后,霍闻深撑着伞看着眼前的人,步闲庭亦是同样,两个人长话短说,“谁先找到她,另外一个,离她远一点。”
说话的人是步闲庭,另外一个,深邃的视线淌着平静的暗流。
霍闻深没开口,但显然,他似乎也默认一样。
彼此谁也没看谁,就这么擦肩而过,沿着入口进入这片海域。
他们喊着姜月的名字,但是没有回应,就这么持续了半个小时,步闲庭找遍了她可能待的地方,结果一无所获。
他突然想到还有一个地方,是前方亮着的灯塔,他有次和姜月上去过,而且那里可以躲雨。
同样一无所获的少年在背后看着步闲庭朝着某个方向走去,他撑着伞的力道逐渐加深,那双视线,好像倾注了前所未有的一种情绪,像是要溢了出来。
他镇静地拿出手机,然后打电话给姜隋林,“姜叔,月月现在在医院,你先让其他人都回去吧。”
然后,他把电话挂断。
那头还想问问怎么找到的,但是没有详细情况,于是姜隋林立即通知下去,说是姜月在医院里。
快要到灯塔的步闲庭接到了家里的电话,应该也是收到姜隋林的消息,说是姜月在医院,双眼一明,立即折返了脚步,朝医院的方向去。
等他离开之后,另一席修长又冷峻的身影出现在这里,他朝着树立在缥缈之中的灯塔而去,风很大,雨冲刷在他身上,但那步伐一刻也未曾停留。
在顶端,他看见了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几乎快要晕过去的少女,全身被雨水浇灌得彻底,一件水蓝色的裙子,印在身上,露出了少女最圆润饱满的曲线柔软。
那唇色很苍白,眼睫毛都快要睁不开,她努力地睁开眼睛,看见了那个最想看见的身影,起初以为是幻觉,直到他半跪在她身前,熟悉又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对她说,“笨蛋,把自己关在这种地方,是不想任何人找到是吗?”
“霍闻深……”少女克制不住的眼泪与委屈在这一刻全数迸发,拥紧他的怀抱,摄取到了那难得的一丝温暖。
他回抱着她,替她捋顺脸颊两边的长发,淡淡的嗓音,一如往日某种难言的深沉,“是我先找到你的。”
记忆恍如隔世,一眨眼,又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事。
姜月怅然地一笑,咬着吸管,“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步闲庭望着她清亮的眸子,转声道,“月月,其实当年是我先发现你的,并不是霍闻深。”
姜月的脸上渐渐收紧,对此一无所知。
“怎么会是这样?”
“你难道没有怀疑过吗,灯塔只有我才带你去过,也只有我才知道你会去那里,他知道我快要发现你,故意用手段把我支走,然后自己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