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科和王雄都动了起来。
他们一人将背包紧紧抱在怀中,另一人迅速伸手去拉拽里恩,大黄警惕地看着四周,打算撤离。
王雄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
他发现里恩身体跟焊在座位上一样,扯不动!
硬扯的话,大概率只能扯下来一只手。
这已是最好的猜测。
叶青用眼睛余光看到了这一幕,不由轻轻一叹。
托大了。
来这之前自己以为这一趟跟游山玩水一样,只是需要小心别去悬崖边上放纵。
来了后才发现这儿是个吃人洞。
进时容易想走难。
他重新看向表演台上。
那刚刚要将长剑刺进箱子的小丑停下了动作,看了看叶青,又往后台看了眼,显得手足无措。
猜对了!
叶青眼中精光一闪,本来气恼与紧张的情绪放松了些。
如同一块艰难高举的巨石落地。
他知道昨晚遇到的小丑与活人十分相似。
喜欢被夸奖,讨厌被批评。
被无视会生气,被威胁会紧张与害怕。
由此,他推测这家马戏团内所有被具现出的人员都会存在相同特性。
毕竟那暗中存在的异常收容物如果有这能耐,可让千人千面,各个不同,那么外面流传的怪谈影响到的距离肯定也就不止限于几座临海城市了。
“你们是在座位上动了什么手脚吗?为什么跟我一起来的朋友会起不了身?”
叶青声若震雷,响彻大厅,两眼眸光如火焰燃烧,气势逼人。
唰!
几乎就在他声音落下的同一刻,王雄感觉手掌一轻,刚刚还死活拽不动的里恩被他轻松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脸上,属于活人的灵动神色逐渐复苏,带着迷茫。
“不,不是这样的大人。”
台上小丑的语气慌张,满是颤音,明显害怕了起来。
生存在这世上的智慧生灵,没有不害怕上人的。
死亡让人恐惧。
而上人能对你施展出无数种让你渴望死亡的手段。
原因很有可能只是因为上人在某一分某一秒看你不爽。
“不是那就最好了,放轻松,我是来为你们做主的。身为你们的主,只要你们没有做出让我看不顺眼的事情,我不会怪罪你们的。”
叶青背负双手,成熟稳重,气质中带有几分高高在上的意味,踱步而去,走上表演台。
“你说,这里面是什么?”
他看了看小丑边上装着蕾恩的大木盒,面无表情。
“大人,里面装的是我们表演用的一个道具木偶。”
有语气谄媚的声音突兀传来。
一名大腹便便,脸上血肉似被火焰舔舐过,焦黑一片,部分融化,还在不断往地上滴落不明粘液的中年胖子从后台快步走出。
到叶青身前,他立即下意识弯下了腰,一副自认低人一等的模样。
“是吗?”
叶青斜眼看他。
“是啊是啊。”
中年胖子刻意靠近叶青,悄悄伸手,往叶青手里塞了一张银行卡。
“嗯,看起来前面是我看错了。”
叶青满意地点点头,又将手臂一挥,“不过说起来,我看这件道具很容易吓到小朋友,就让我的手下带回去处理了吧。”
在他的眼神示意下,马科神情古怪地快步走来,将大木盒扛到肩膀上。
他也记得蕾恩,对叶青打算救下蕾恩表示理解。
“我觉得这里的表演很有意思,你们先出去吧,之后如果发现什么好玩的再回来找我。”
出人意料,叶青在之后做出了一副不打算和马科他们一起离开的模样。
用蓝星语说完话后,他就在马戏团团长满怀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和对方一起朝后台走去。
“老叶,咱们不是说好待会还要去其它地方巡查吗?”
马科察觉不对,果断开口。
叶青回头,脸上笑容诡异有了几分苦涩,语重心长道:“都说人生如戏,可有时候咱们也不能入戏太深啊。”
他的话说得艰难,如同细绳吊起重物。
每说出一个字,脚下速度就会快上一分。
当话说完,身体同时没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马科惊愕,迅速将手伸出想要拽住叶青,半途却放下。
下一秒,他转身以眼神示意王雄与里恩他们,匆忙走向有木牌标明的出场通道,朝外走去。
“你有察觉到什么,或者叶青有跟你暗示什么吗?”
刚走进漆黑一片的通道,王雄马上急不可耐地询问起马科。
“是表演,老叶前面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咬得很重。”
马科步履匆匆,眉头紧锁,试图理解叶青咬重那两个字发音的原因。
“他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
大黄也显得焦急,发出疑问。
“那个,你们就不能用我听得懂的语言交流吗?”
边上,缓缓恢复过来的里恩一脸懵逼。
他确定已经肯定这两人一狗说得不是奴界语言。
毕竟他当初读书时学的两门科目是经济学与语言学。
“闭嘴!”
两人一狗同时扭头,用才学会一点的奴界本地语呵斥里恩。
里恩:“……”
好吧,这句我听懂了。
轰隆!
陡然,有狂风大作,泛着黑光的气流,充斥整条通道,阴冷刺骨。
吹在几人身上,如刀刮,刹那间撕裂开几人身上衣物乃至皮肉,露出其下粉嫩肉芽乃至森森白骨!
杀人规律被触发了?!
王雄惊骇万分。
“放肆!!!”
马科神情阴冷,突兀厉喝,声音高昂却不尖锐,愤怒却不慌张,如上位者呵斥。
“老子是失足少妇保护基金会的,要是在你们这儿出了事,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胡言乱语,随便想了个组织的名字,听得大黄与王雄目瞪口呆。
然而让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马科讲话说完,那刚刚才让他们感觉濒临死亡的极致危险感瞬间消散一空。
黑暗消退,出口通道重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一次,他们头顶甚至有了明亮灯泡,脚下有了干净鲜艳的红地毯,通道左右有了散发芳香的花篮。
“走!”
马科不敢迟疑,迅速带着王雄里恩等人跑出出口——
外面还是那副荒草丛生,人迹罕至的模样。
背后的马戏团遗址在外看来,依旧是那样老旧、破烂不堪。
如果不是他们身上都还有着刚刚那惊险一刻而遭受到的伤势,血流不止,恐怕会产生自己从没进过里面的错觉。
“叶青呢?他怎么办?”
王雄经验老道,迅速处理起身上伤势,用随身携带的绷带缠绕那呈婴儿嘴一样张开的伤口,运用灵力止血,一边扭头看向马科。
“我他妈怎么知道?!这次摆明是他玩脱了!”
马科莫名愤怒,破口大骂。
没人会希望自己的好友陷入死亡危机之中。
而比这更让人难受的是当这种情况出现后,自己想不到任何解救自己好友的办法。
“冷静点,你可是冯疯子亲手挑选进天河市的人才,你应该想得到办法,别让愤怒与恐惧蒙蔽了你的理智。”
王雄知道马科现在处于一个怎样的心理状态,也不跟马科顶嘴。
“屁!老子是因为我爸托关系才进去天河市的!”
“你是智障吗?冯疯子被下放到天河市后,天河市小队任务死亡率直接变成零,七八年时间在外面只选过两个人加入他手下队伍,一个是个药剂师,另一个就是你,你怎么会把自己想的这么不堪?”
“老子都说了是走关系,是人家愿意给我爸一点面子!”
“冯长远冯疯子还需要看别人的面子?!”
王雄也爆发了,两眼瞪得如铜铃大,怒视马科。
马科便沉默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自己身上看着十分恐怖,还在冒血的伤口,放下背包与长木盒,慢慢地蹲坐到了地上。
意思,好像是王雄说的那个意思。
可自己身上如果说存在什么比别人强一大截的优点,自己这么多年下来怎么不知道?
王雄一开始的意思是觉得自己能够想到解救叶青的办法,那应该是说自己会善于处理这种问题,找到答案。
可是自己怎么可能想得到?
表演……人生如戏……不要陷得太深……
他开始在脑海中回想起叶青跟他说过的所有话,试图找到一点提示。
“等等。”
片刻,马科迷茫抬头,用那失神的目光扫视左右,口中喃喃自语——
“我好像……还真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