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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珊琴包庇儿子织毛线被丈夫定了罪,携带满腔怒火跑到儿媳妇陈敏敏那屋。
“小敏,家和万事兴,你为什么要揭发晓阳?咱们做女人的,要懂得对男人包容一些。晓阳对你怎么样,我这个当妈的可都看在眼里。”
陈敏敏一脸无语,这一刻满腹委屈。既然婆婆撕破了脸,她也不想继续忍受了。
“妈,我背井离乡嫁给晓阳,我就想他每天多陪我说说话怎么了?”
“如果你不把照片发到群里,晓阳就不会被罚跪在祠堂一夜。端午节是我们广州人的大日子,你至于惹出这么大的动静出来吗?
小敏啊,妈真是小看了你,做梦都没想到你的心机这么深。男人谁没个爱好,晓阳不抽烟不喝酒,不出去鬼混,不打游戏不泡夜店,他就只有织毛线这么一个爱好,你怎么就不能眼睛里面带点沙子呢?晓阳真是可怜啊,摊上了一个自私自利的阿爸,又摊上了你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老婆。”
陈敏敏气得眼冒金星:“妈,你刚才说晓阳不抽烟不喝酒,不出去鬼混,这些不是一个男人最基本的素养吗?你就因为晓阳不沾这些爱好,就觉得他是一个好男人?他每天下了班就只知道织毛线,不应该多关心自己远嫁的妻子,多关心果果吗?他没日没夜织毛线,我怎么就不能告诉爸了?”
王珊琴刚想继续教育这个不懂事的儿媳妇,梁光耀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开会”。
梁光耀发现儿媳妇的眼睛红红的,安慰道:“小敏,晓阳织毛线这件事,你应该早点告诉爸爸,让爸爸早点教训那个臭小子。他从小就喜欢这些女人的玩意儿,为了阻止他织毛线,以前我不知道打断了多少根皮带,一直打到这小子长记性为止。
我说他怎么工作上面一点起色都没有,原来是不务正业,把心思精力都放在了织毛线上。小敏,从今天开始,爸爸授权给你,再发现晓阳织毛线,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看这逆子的脾气硬,还是我的皮带硬。谁要是再敢包庇他,跟他一起罚跪祠堂。”
梁光耀的眼神扫了一眼妻子,王珊琴被一家之主吓得敢怒不敢言。
“小敏,明天你回去就把晓阳织的那些破烂玩意全部扔进垃圾桶。他要是敢跟你对着干,你就打电话给我,我亲自去广州收拾他。谁要是敢拦着你,就是跟我梁光耀对着干。”
陈敏敏刚想点头,看见婆婆虎视眈眈看着自己,知道接下来婆媳相处只会比从前更加艰难。
晓丹替陈敏敏打抱不平:“人家小敏远嫁到广州,当老公的也不知道多陪着老婆,整天就知道织毛线,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爸,妈,你们知道为什么现在的离婚率这么高吗?夫妻之间没有交流是最大的原因。这是典型的陪而不伴,属于最低质量的婚姻。这就是我们女人,越来越不敢结婚的原因。”
王珊琴骂道:“你闭嘴,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
男人有点爱好怎么了,晓阳又不偷又不抢,无不良嗜好,谁规定天底下男人就不能织毛线?你爸不也是每天一针一线制作龙凤裙褂吗?凭什么你爸可以做女人的活儿,晓阳就不行?”
梁光耀听出老婆在指桑骂槐,“你要是再敢包庇这个逆子,我绝不手软。”
儿媳妇和外甥女都在,丈夫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王珊琴面子上面十分难堪。
“晓阳真要是男不男女不女,他俩也生不出果果出来!梁光耀,你就是自卑,当初才会反对晓阳学习钉金绣。你就是看不起自己,才会处处要求晓阳按照你给他安排的路走。说到底,你才是这个家里最自私的人。”
一向温顺的妻子竟然与自己对着干,梁光耀一下子怒了。
“慈母多败儿,你迟早要害了他。”
眼看着这个家变得一团乱,陈素芬老太太按着太阳穴,苍老的嗓子喊了一声“停”。
一家人团聚的日子,没想到搞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老太太心想倒不如别过这个端午节。
她还没从白眼狼女儿和外孙带来的伤痛中走出来,这会儿家里又上演了这么一出鸡飞狗跳。
“光耀,火发得差不多就行了,晓阳已经在祠堂跪着了。嘉怡才刚回来,家里一片乌烟瘴气,以后你让孩子还敢不敢再回来了?好不容易聚在了一起,你们一个个火气都小一点!
珊琴,你发现晓阳织毛衣,就应该第一时间阻止他,男人是要以事业为重。
晓阳都是当爸爸当丈夫的人了,他要懂得为自己的小家尽到一个男人的责任。光耀,你稍稍罚一下晓阳就差不多了,别让孩子跪祠堂跪一整夜,列祖列宗看了要不高兴。”
王珊琴替儿子打抱不平起来:“妈,家里家外都是靠晓阳这份工资过日子,晓阳已经做到了一个男人养家糊口的责任。不像有些人,成天就知道在家里当公主。”
陈敏敏脑袋一阵轰鸣,婆婆这是明面上说她白吃白喝还脾气大,顿时委屈到眼眶通红。
梁家的小院子里面,上演婆媳大战,家里一片硝烟弥漫。
嘉怡静静坐在一旁保持沉默,满脑子都是这次回来驻村办公的事情。
董事会实在阴险狡猾,美其名曰说给他们涨30%的工资,实则里面包含了她和小刘小王的交通费、租房费,集团并不提供他们住房,一切开支都算在了增加的30%的工资里面。
嘉怡突然起身,“跟大家宣布一件事,朗村这次文旅改造的项目已经被我们集团接下来了,我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未来三年我会一直留在朗村。”
此话一出口,小院子变得安静下来,连同外婆脚下的那只小橘猫都变得十分安静。
等到大家回过神来,气氛一下子点燃了。听说嘉怡负责这次朗村的改造工作,老太太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
“太好了,嘉怡终于能留下来陪外婆了,你怎么也不早点告诉我们啊?谢天谢地,菩萨保佑,今天总算有件喜事了,我的嘉怡这回不走了。”
2
晚上,梁光耀和嘉怡谈心。
嘉怡想起了小时候,父母都离她而去。舅舅见她终日郁郁寡欢,教了她一些简单的穿针引线,绣花绣鸟。没想到她天资过人,很快就上手了,十二岁那年竟然能够独立完成整套钉金绣裙褂制作。
“嘉怡,朗村改造没那么容易,村民的心不齐。目前已经出现了三种声音,一是以李鸿泰周国峰他们为主,想着靠赔偿款一夜暴富的村民。一类村民态度中立,一直持着观望的态度,一旦价格没有达到他们的预想,他们就不会配合你们进行老屋改造。最难搞定是还是村里的太公、叔父、叔公这一类老村民,他们的观念很守旧,不愿意看着朗村被改造成文旅古村,担心破坏了朗村原有的样貌。
接下来你的工作难度已经可想而知,舅舅希望你不要把事情想得过于乐观。自从朗村要改造成文旅古村的消息传出来,这些天村里人的心思早就飞了。他们一旦知道你是项目总负责人,我相信明天咱们家的门槛就要被他们给踏平了。”
梁光耀一语成谶,村民一传十,十传百,听说嘉怡负责朗村文旅改造项目。
第二天一大早,陈素芬本在院子里制作嫁女饼,村民们手里拎着各种各样的土特产,大包小包上门拜访嘉怡。
“阿婶,嘉怡在家吗?这是我亲手做的腊味,嘉怡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
“阿婶,这些荔枝都是早上刚刚采摘下来的,你拿给嘉怡吃,吃完了我再来送。”
“阿婶,嘉怡真有本事,没想到居然是朗村改造项目的总负责人,这下子朗村肯定能红红火火,自家人做事情我们最放心,嘉怡肯定不会坑我们的对吧?”
刘青霞伸长了脖子看着屋子里面,“阿婶,这是我们家的萝岗甜橙,口感清甜,降火祛燥,我和国峰的一点小心意,让嘉怡别嫌弃。”
“阿婶,您好有福气啊,嘉怡现在越来越有本事了,比村主任的儿子有出息多了。”........
村民们得知是嘉怡接手朗村文旅改造工作,一个个都拿着家里吃的喝的挤到了梁光耀家“献宝”。
王珊琴心烦意乱,想到这会儿晓阳还在祠堂跪着,心窝子都疼。
院子里面都是村民,她从后门溜出去,一路来到了老宅祠堂,看见儿子还跪在那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晓阳啊,赶紧吃点东西,吃完中饭咱们就回去,以后这个家尽量少回来。”
梁晓阳看了看手机,父亲说跪到上午九点才能结束,这会儿还有十分钟,他打算继续跪完十分钟。“妈,我等会儿再吃东西,你先回去和小敏收拾一下行李,咱们下午回去,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王珊琴心疼儿子:“晓阳,你才是这个家未来当家做主的。昨天要不是小敏发那张照片到家庭群里,你至于被你爸罚跪一整夜吗?要我说,你平时就是太惯着她了。要是娶个本地姑娘多好啊,妈也不用受气。”
梁晓阳说一点不生气都是假的,他觉得夫妻之间有什么问题可以两人自己私下解决,陈敏敏这次确实过分了,闹得一家人端午节都没过好。
他觉得很委屈,自己只是喜欢织毛线,又不是触犯了什么法律法规,又没有影响任何人的生活,为什么他们总以世俗的眼光批判自己的兴趣爱好,为什么只能是女人织毛线?
王珊琴搀扶着儿子往家中后门的方向走,“嘉怡这次回来要待三年,朗村的文旅项目被他们单位接下来了,以后她就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村里人知道了这事,一大早都来了巴结她。晓阳,咱们村真能一夜暴富?”
晓阳看着母亲,“妈,文旅改造会有赔偿款,但是标准没有那么高。村里人想要靠着老屋改造实现一夜暴富,想都不要去想。”
“我就说嘉怡怎么一直不出来见大家,看来她已经知道了赔偿款的标准。明天项目正式进场,工作人员开始挨家挨户和村民们洽谈赔偿款的事情。这要是事与愿违,我看嘉怡的工作没那么容易进行下去。村里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咱们收拾完东西赶紧回城里,妈嫌这里太闹腾了。”
回到家,梁晓阳看着陈敏敏,眼眶不争气的红了。
两人在云南邂逅,随后闪婚闪育,他对陈敏敏是有好感的。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不能理解自己喜欢织毛线这件事。
他想起从小到大,姐姐晓丹被父母列为头号反骨分子,所有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姐姐为此耿耿于怀,生活中处处为难他。父亲对他寄予厚望,明知道他喜欢钉金绣,非要传承给他的堂姐张嘉怡。他退而求其次,跟着村中妇女学起织毛线,父亲得知以后,打断了数根皮带。
为了完成父亲的梦想,他寒窗苦读考上了大学,又承载着父亲的期望考上了公务员。他心想自己已经成家立业,完成了父亲的梦想,这个时候总可以干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吧,没曾想还是不行。
这时,村民们看见嘉怡从屋里出来了,一下子全都蜂拥而上。
大家围着嘉怡先是一阵恭维,夸嘉怡女大十八变,越长越漂亮,年轻有为,事业有成。拿着他们精心准备的土特产,献宝似的送给嘉怡,最后问出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嘉怡心里很清楚,村民是为了向她打听赔偿款的事。
如果不是因为她现在是朗村文旅改造项目的总负责人,村里人绝不会如此巴结和讨好她。
“各位叔公叔父婶婶姑姑们,明天朗村文旅改造项目的奠基仪式就要正式启动,接下来我会和我的同事们一起挨家挨户进行村民的走访工作。
赔偿款标准以及老屋的改造区域,明天会一并出公示结果。朗村改造是分批进行,一共分为三批次。具体明天我会陆续找大家详聊,乡亲们先回去吧!”
村民们被嘉怡委婉“轰”走了,三五成群走在路上议论嘉怡变了。
有人说嘉怡现在越来越有城府,跟村主任梁水根那只老狐狸有的一拼,藏着掖着不说赔偿款标准的事情,搞得大家心里都没个底。
有些村民这几天在家加建房屋,搞房屋精装修,突然担心万一轮不到自家老屋被改造,岂不是这笔钱就要白花了不成。
村子里面一直在传,老屋改造是按照人头进行赔偿,于是有人准备假结婚,有人准备复婚。村里的一个小年轻叫阿坤,小两口为了多分钱,最近算准了排卵期,准备就这几天搞出一个下一代出来。
村民们从梁光耀家离开,浩浩荡荡来到了村广场。
周嘉玲和李鸿泰走在后面,为了显得他们俩是真打算复婚,李鸿泰一路上都拉着周嘉玲的手。周嘉玲给李鸿泰生了两个孩子,离婚之前已经是左手摸右手的兄弟关系,这会儿两人都觉得十分别扭。
村里的邻居开玩笑地说,两人可以去参加综艺节目《演员的诞生》,说不定还能得个一等奖。
村里的闲言碎语让周嘉玲心里堵得慌,她只想早点拿钱走人。
“李鸿泰,说不定老屋改造根本就轮不到你头上,要不咱们还是先别去找梁光耀的儿子领结婚证,万一到最后白领了,我还要扛上一个二婚的名声,那我可就亏大发了,二婚居然还是同一个男人。”
“嘉玲,别闹了,有谁会和真金白银过不去啊!”
“李鸿泰,年底我就准备和我对象结婚了,我可不想和你再有什么关系。这要是赔偿款的事情根本就是没影的事情,我干嘛在这里陪你演这出戏?”
“你放心,我们家的老屋是村子里面最醒目的地方,肯定是要被进行改造的。这次老屋改造要是有咱们家,我们直接去民政局领证。”
梁心找老板娘领了当月工资,带着一峰回到家中。
推开门,看见吴清远像一只甲鱼四平八叉躺在地上哀嚎。
一峰懂事孝顺,帮着妈妈一起将爸爸挪到了轮椅上。
吴清远坐在轮椅上,气喘吁吁地瞪着这对母子。
“滚出去,我是个废人,你们都想看我的笑话!梁心,我用不着你可怜我,明天去民政局办理离婚证。”
梁心知道吴清远不愿意自己回朗村,才发这么大的脾气。
“清远,明天开始房东会负责你的一日三餐,一天隔一天回到家里打扫一次卫生。明天一早我和一峰就回朗村要钱,等要到了那笔钱,咱们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我大哥房子的赔偿款我可以不要,但我爸留下来的老宅改造的赔偿款必须有我的一份。如果这次我能多要点钱回来,我们找个郊区的楼盘付个房子的首付款,以后咱们在广州也有家了,再也不用四处漂泊。
到时候我再给你买个电动轮椅,你不是一直都想自己能出门逛公园吗?等咱们有了钱,我就给买一台。到时候我在家附近重新再找个饭馆打工,清远,我们一家三口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梁心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吴清远的目光阴鸷地看着一旁正在玩奥特曼的一峰。
这几年一峰五官长开了,越长越像那个短命鬼张学有,每次听到一峰喊他爸爸,他都控制不住体内的怒火。
当年他出车祸,归根到底的原因还是因为吴一峰。厂子里面有人说吴一峰长得不像他,他心中憋了一肚子火,下了班一个人去小饭店自饮自酌了七八两白酒,回家路上才出了车祸。
原本想采集吴一峰的头发去医院做个亲子鉴定,因为车祸导致双腿残废,计划一直没有进行下去。不过他敢肯定,吴一峰一定是张学有的遗腹子,尤其是那对眉眼实在太像了。
自从吴清远在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从那以后看梁心就再也看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