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闻声看去,桑竹见到来人,瞬间双眼发亮。
梁主事引着来人坐在正对舞池中央的座位,不急不缓道:“您来得正是时候,请贵客入座。”
来人一张青面獠牙面具,路过桑竹时脚步一顿,突然“哎呦”一声,歪着身子朝桑竹倒来。
桑竹下意识扶住他,不知沈昭时这家伙又搞什么鬼。
“姑娘真是人美心善,简直让在下一见钟情了呢。”面具下熟悉的声音让桑竹心情放松不少,她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她都在这里受苦这么久了,这厮还有心情打趣她。
在场座位是根据宾客身份高低安排的,越靠近中间地位越高,此人最后才到,却坐在最中间的位置,甚至忽略了在场其他人,自顾和侍女调笑,其他几个宾客皆好奇此人身份。
有胆大好事者开口问道:“能够摆出如此大的架子,敢问兄台何许人?”
梁主事脸色一变,正要打圆场,不想沈昭时阻止他,对着方才问话之人幽幽开口:“想必各位都知道这里的规矩,来者不问身份。”
随即,他话锋一转:“但兄台既然问了,我没有不说的道理。”
桑竹一动不动盯着沈昭时,认识这么久,她只知道他是万机阁的人,除此之外,对他一无所知。
今日所来宾客身份皆十分尊贵,她也有些好奇他到底是以什么身份进来的。
随后,桑竹听到了一个让她吐血的答案。
“想必药王棠溪无渊的名字大家都听过。”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棠溪无渊被称为当世神医都不为过,祁、夜两国皇帝都想拉拢的人,没想到竟在此得见了。
然而不待众人激动,沈昭时又道:“在下乃药王之子,棠溪意远。”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这几年药王渐渐隐匿,似乎有意传位于其子棠溪意远,可这位公子虽说医术极高,但他并不喜欢治病救人,且性格乖张,常年无影无踪。
桑竹:……
顶着棠溪意远的名字来搞事真的好吗。
不过他怎么会有证明棠溪身份的东西?
桑竹狐疑地看向沈昭时,正巧他的目光也向她看来,只见他伸手一指:“在下一见这位……阿雁姑娘,便觉得甚是亲切,梁主事,不知阿雁姑娘可有主了?”
不等梁主事回话,方才抢着要桑竹的白衣男子和狐狸面具皆拱手相让。
白衣男子道:“棠溪公子既然喜欢,在下自然十分乐意退出。”
那戴着狐狸面具的老头抚着胡子讨好笑道:“明日之后,不知棠溪公子可否赏脸去鄙舍一坐,家子体弱多年……”
不待他说完,沈昭时十分礼貌地拱手,面具下的薄唇吐出极为尖锐的话:“很忙,不想赏脸,更不想给你儿子看病。”
话一出,尴尬的氛围弥漫整个房间,还是梁主事出来打圆场:“棠溪公子果真如传闻中一样幽默,既然其他二位都无异议,阿雁姑娘就归棠溪公子了。”
通过方才的谈话,桑竹已经大概猜出那老头的身份了,五十左右的年纪,身份尊贵,家里有个病儿子,除了夜国礼部尚书章德礼家里有个疯了多年的长子,她想不出来第二个人。
呵,真是没想到,平日文质彬彬,清正直爽的尚书大人竟也会来这种地方消遣。
桑竹视线一直停留在章德礼身上,直到坐到沈昭时身边,被他一把搂在怀中,才回了神。
她想挣扎,对上沈昭时警告的目光,立即不动了。
行吧行吧,非常时刻就让这家伙占点便宜,这笔账回头再算。
宾客一一选好人,最后阿雨被白衣大肚男子选中。
歌舞起,舞池中央落下红纱轻幔,一排舞女鱼贯而入,丝竹声优雅清扬,场内一片祥和。
这一刻,一切肮脏不堪的心思都隐藏在了歌舞升平的假象里。
桑竹担忧地看着对面不断被灌酒的阿雨。
“你在担心别人?”沈昭时的声音带些调侃。
桑竹没好气道:“阿雨帮过我,她是个好姑娘,那个大肚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沈昭时收了调侃,将桑竹的脑袋靠向自己,压低声音:“来之前我探查过了,这里只有天花板中央一个出口,且暗处有无数功力不弱的侍卫盯守,想要逃出这里几乎不可能。”
桑竹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是在拐弯抹角说不能带我出去吗?”
沈昭时一声轻笑,捏了捏她的脸:“有点困难,但难不住我。”
对于他这股无名的自信,桑竹很是怀疑:“你可以先出去,再带人来端了这里,这样风险最小,一劳永逸。”
他却摇头:“万机阁都查不到这里的幕后之人,若是直接把这里掀翻,还如何抽丝剥茧寻到幕后操控者。”
“你这人!”桑竹气得脑袋冒烟,她算是明白了,他来这里救她是一回事,但查出幕后指使才是他最大兴趣所在!
“嘘,喝酒。”他端起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如何向他们证明自己是棠溪意远的?”
虽说沈昭时认识化名唐意的棠溪意远,但那家伙绝不可能告知他真实身份,难道万机阁查到了什么?
沈昭时哼声一笑:“只是早年间顺手拿了一件他老子的东西,儿子带老子的东西,就算身份证明咯。”
桑竹松了口气,看来沈昭时并不知道唐意就是棠溪意远。
不过舅舅的东西?
桑竹有些好奇,舅舅有什么东西能人人皆知,让人一看就识得身份?
只见沈昭时晃了晃手腕,一支柳叶形状的黑亮木镯进入桑竹视线。
!!!
这不是舅舅几年前丢的那支镯子么!这是舅母年轻时亲手为舅舅做的,舅舅爱不释手,为了让其变得独一无二,特意研制出一种极其清新的香料将其浸染。
因日日佩戴,导致身上常年带着这种香气,渐渐地这种味道成了舅舅的身份象征。
只是前几年出去游玩,那支镯子竟意外地丢了,为此舅舅还难过了好几个月。
桑竹狐疑地看着沈昭时,鼻子凑到跟前闻了闻,一股沁人心脾的独特香味隐约传来,是真货。
呵,原来是这家伙偷了镯子!
感受到不善的目光,沈昭时一脸懵逼:“你作何这样看我?”
桑竹咬牙切齿:“小偷!”
沈昭时了然一笑:“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只是借,会还的。”
“小公子,你长得可真俊啊。”
一道突兀的嬉闹调笑声吸引了桑竹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