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竹寻声看去,一个男侍正被宾客拉着手试图在大庭广众下亲热。
那男侍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和司空扬一样大,他不断躲闪宾客随意乱摸的手,神情尴尬不知所措。
少年白皙的脸蛋被一旁肥胖油腻的大手捏得通红,漂亮的眸子里似乎有泪光,他想反抗,却不敢。
桑竹的脑海里突然蹦出司空扬那小子,一样年岁,一样漂亮的少年,许是他和司空扬有些相似,竟让她生出一种不忍之意。
桑竹按下心中怒火,朝沈昭时问道:“你可有带什么暗器?”
沈昭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知她心里在想什么,摇了摇头:“进来之前要搜身,我浑身上下就一身衣服。”
桑竹白了他一眼,要他何用。
眼看那肥头大耳的宾客竟当场对男侍行为放肆,欲行不轨,桑竹实在看不下去,却也不敢擅自出头。
情急之下,她瞟了身旁的沈昭时一眼,对方没有一点要出手的意思,这家伙见死不救,真是好样的!
她一咬牙,站了起来。
“诸位,此刻美酒美人相伴,虽说有趣,但也缺了雅致,奴家有一个想法,不知各位可否赏脸一听?”清脆甜美的声音配合丝竹之声,宛转悠扬。
桑竹尽力忽视梁主事要刀人的眼神,走到舞池中央,身后的舞者还在翩翩起舞,她站在最前方,淡青衣衫如万花丛中点缀的翠绿,不是主角,却足够引人注目。
“本大爷凭什么赏你脸,给老子滚下去!”有粗鲁的宾客朝她大吼。
不待桑竹开口,沉冷的声音淡淡道:“凭我棠溪意远的身份,如何?”
那人不说话了,梁主事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忙着附和:“棠溪公子的面子自然要给。”
“谁要你给我面子,你们要把面子给她。”沈昭时懒懒抬手,指向桑竹。
桑竹淡淡看他一眼,虽然这家伙借的是棠溪的身份,但看在替自己说话的份上,就暂且感激他一下吧。
桑竹看向男侍:“各位贵宾皆是雅客,可奴家私以为,这场舞乐着实俗气,污了诸位的贵眼,奴家有一舞,虽比不上惊鸿,但着实雅致,清舞配雅客,正合适。”
“说得我都有些好奇了,你且跳来看看。”
“就是就是,先跳一个看看!”
其他宾客也开始附和。
桑竹淡淡一笑,径直走到男侍身边,朝他伸出手。
男侍一愣,随即明白这个姑娘是在帮他解围,感激地拉上她的手。
桑竹带着男侍回到舞池中央,朝着梁主事道:“梁主事,请给我一把剑。”
梁主事的脸色已然不善,本想直接拒绝,但还是用眼神朝沈昭时询问,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位爷竟然点头答应了如此荒唐的请求。
梁主事接待过无数贵宾,还头一次见这样纵容侍女的,传闻棠溪意远离经叛道,乖张放肆,看来传闻一点也没错!
他无奈,只得拿来一把木剑。
桑竹哪里会跳什么舞,她的四肢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可能就是耍剑了。
在逍遥山庄最不缺的场景就是随时随地练剑的弟子,从小耳濡目染,即便没有刻意去学,也在脑海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她对着男侍小声道:“你会舞剑吗?”
男侍摇头:“我只会跳舞。”
“没事,我还不如你,连跳舞也不会。”她环顾四周,随手撕下一条红幔递给男侍,“就跳你会的,尽量配合我。”
男侍一脸懵逼,不知她要搞什么,但还是坚定地点头:“多谢你为我解围,我会尽最大努力,不让你因此陷入困境。”
虽然心里并没有底,但桑竹依旧对他露出一个自信的笑:“我自然信你。”
身后的舞女退下,轻缓的乐声渐渐响起,桑竹手握木剑,朝沈昭时看了一眼,后者朝她举杯,一口饮尽。
她深吸口气,回忆着零零碎碎的招式,竟然十分顺利地耍出了一套七拼八凑的剑法。
男侍的舞姿柔中带刚,他的视线一直跟随桑竹,随着她一会儿一个突变的“舞姿”调整舞蹈,尽力配合她毫无章法的动作。
一舞完毕,场上一阵沉默。
“啪……啪……”形单影只的鼓掌声从沈昭时的方向传来,随后,陆陆续续的掌声才响起了起来。
“此舞果然别出心裁,得此一见,简直洗涤双眼,净化心灵,阿雁,我就说你有跳舞的天赋,在场数你跳得最好。”
沈昭时闭着眼睛一顿瞎夸,毫不在意周围一言难尽的目光。
桑竹也没有谦虚,厚着脸皮接下了他昧着良心的吹捧。
下台之际,趁没人注意,她把自己私藏的匕首悄悄递到男侍手中:“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男侍惊讶地看向她:“阿雁姑娘之恩,岚没齿难忘。”
“岚,是个好听的名字。”桑竹冲他一笑,小步跑回了沈昭时身边。
“真是不要命了,若是被人看到你给了他匕首,你二人怕是都没好果子吃。”
刚坐下,就听沈昭时幽幽道。
桑竹一愣:“你竟然看见了?”
他冷哼一声:“习武之人的视力非同常人,好在你运气好,这里其他宾客都是草包,唯一功夫好点的梁主事在与人说话。”
桑竹舒了口气:“看吧,老天都愿意帮助好人。”
她也知自己的行为有些莽撞了,沈昭时只身来救她,在此已经步步为营,他们断然不能被人发现马脚,出一点差错的。
她抿了抿唇:“抱歉啊,我实在无法视而不见,给你添麻烦了。”
沈昭时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道歉,轻笑道:“选择帮你是我的决定,我自会承担可能的一切后果,你不必向我道歉,因为这点小事责怪你,我还算什么男人。”
乍一听他这么说,桑竹不禁对眼前人有些刮目相看了,以前觉得他心眼小,嘴巴毒,可此刻桑竹竟觉得他似乎是个很大度且有担当的人。
然而接下来的话瞬间打碎了她刚升起的一丝好感。
“毕竟你也算我的雇主,出去后多付点银子给我,这都不是事。”
桑竹:……
推杯换盏之后,宾客接二连三带着侍从去休息了。
桑竹也跟着沈昭时进了房间,二人坐在房内面面相觑。
此刻正是逃跑的最佳时机,可暗室有人盯着,外面又有无数在暗处的眼睛,沈昭时一个人可以凭轻功出去,可再带上桑竹,就不能保证可以逃脱了。
他指尖沾水,在桌上写道:“我先解决暗室的人,你帮我盯着门口。”
桑竹点头,给他指了暗室的位置。
沈昭时动作很利索,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人悄无声息解决。
只是他刚从暗室走出来,就听楼道传来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