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们两个人神色很是意外，没料想到自己会来，周芙很是淡然地回了句，“怎么，不想看到我？”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她还是从容地走进了病房，把手里的花束放在了桌子上，小晴也跟着将水果放好。
周文斌只是静静地看着周芙，有些话哽在喉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就算周芙不来其实也正常，毕竟他们之间算不上多愉快。
之前的争吵还历历在目，但是想起来都觉得胸口如同针扎一般的疼。
他不是没想到平衡两个女儿，可因为周雅毕竟养在身边多年，自然感情不一样，便有些偏心，这样的偏心却终究让他们的父女情断裂。
时至今日，他一直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当时周雅陷害周芙，甚至差点杀了周芙，他调查完以后，第一时间想的是包庇周雅这个罪魁祸首，而对作为受害者的周芙不闻不问。
甚至他更想的是息事宁人，让这件事过去，谁也不提起。
对这两个女儿他做不到一视同仁，真当自己有难时，他也没办法要求周芙能对他有多好。
但，这次病重，周雅置之不理，反倒是周芙这个自己并不宠爱的女儿来医院探望，怎么不算是一种讽刺呢。
“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坐。”周文斌虚弱地开口。
周恒默默地挪开一个位置，让给周芙，坐下后，周芙平静的看着病床上的人，他似乎苍老了不少，头发也开始花白，整个人的状态很不好，就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看来他病得很重，本来到了这个年纪身体就不太好，加上公司最近出事，让他再也支撑不住卧床不起。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似乎也不太顺利，可惜现在家里这种情况也帮不了你什么……”
周文斌平缓地开口，眸色暗沉，语气略显苍白，他或许是真的在关心周芙，只是这样的关心到底还是太迟了点。
“我好得很，没什么不顺利的，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不顺利，那大概就是被人跑来无辜指责一番，说我无情。”
不提这事还好，她一提，身旁的周恒再也忍受不住，满是怒容地吼道：“难道不是无情吗？出了这样的事，你居然坐视不理，换谁都会说你无情。”
“坐视不理的那个人可不是我，而是你的好妹妹。”周芙抬眸，轻描淡写地开口，语气中透着几分玩味。
现在面对周家的人，她已经没有先前的愤怒，相反地，她很淡然，毕竟周家自食恶果，来看他们都只是因为有血缘在。
“你们都一样，没什么好说的。”
“那可不一样。”
周恒这人也是可笑，自己在周雅那里吃了闭门羹心里不痛快，转头就想发泄在周芙身上，还说什么一样。
真要是一样，现在面对周芙就不是这种态度了。
正是因为看透他们周家人，周芙才会是这种无所谓的状态，没有怒火，没有幸灾乐祸。
“怎么不一样？你少为自己开脱！”周恒怒吼出声，也顾不上是在医院，声音太大会打扰到其他人。
周芙面对他的怒火非常平和，轻轻用手支撑下巴，饶有趣味地盯着他，嘴角攥起一抹轻笑，仿佛在说，继续啊。
不知道为什么，周恒明明怒火中烧，很想发一顿大火，却因周芙这平和的模样火气消了个大半。
就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心里堵得慌，却又无能为力。
“没什么好开脱的，随你怎么想，我来也只是作为子女探望一二，本来也不是求和的，何况，该道歉的是你们，当然不道歉也没关系。”
说着，周芙耐心地削了一个苹果递给周文斌，面对她如此平和的态度，周文斌一时哑然。
或许他应该阻止周恒的，不让他们兄妹俩矛盾增加，可一听到他们争吵他就头疼欲裂，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当苹果递到自己面前时，他还有些恍惚，看着面前这个自己从来没有正眼瞧过的女儿，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芙……”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一下，却再也说不下去。
严格来讲他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事已经发生，有些过错不是时间就能磨灭，他清楚，所以无从言说。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周芙并不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站起身，准备离开。
那一刻周文斌清楚地感觉到，如果不叫住她，也许这辈子都无法再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于是他喊了声，“小芙，是爸爸对不起你……”
听到这句话，周恒大惊失色，他怎么都没想到一向刻板自我的父亲竟然会道歉。
“如果没有这场变故，你会跟我道歉吗？”
周芙并没有因他的道歉而感到意外，相反地，她淡然地回头，看向他，一脸平静的开口。
会吗？周文斌自己也不知道。
他想大概是不会的，因为没有契机，他就看不出来周雅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愿意去承认自己的错，他这个人一向自信，又怎么会认错呢？
何况还是对一个自己从不在乎的女儿，现在想来他真的大错特错，只可惜有些错确实难以被原谅。
“你不说话，但我已经有了答案。”
周芙浅笑着开口，一点也不意外，这就是周文斌，虽然和他相处不久，但从原主的记忆，以及后来的几次碰撞中，她能隐隐看出他的性格。
这样一个人，是绝对不会道歉的，绝对不允许自己后悔，就算错了，他也会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周芙离开了病房，他们之间的对话很简单，简单到根本不像是父女间的对话，两个人之间的气息陌生而又疏离，或许从这一刻起，周芙和他们整个周家之间才是真的画上了句号。
直到病房门再度关上，病房中安静下来，父子俩面面相觑，久久未曾开口。
原本周恒非常生气，憋了一肚子的怒火想指责周芙，可真当她谈笑着离开时，他突然觉得空落落的，这个家到底还是散了。
“爸……”周恒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喊出了一声。
周文斌微微摇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眼中一片苦涩，看得周恒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出去一下。”
丢下这句话，周恒冲出了病房。
“子涵，你还真是大度，如果是我的话，肯定连医院都不会来。”
坐上电梯后，小晴眸色微沉，叹了口气。
“是啊，可我根本不是大度，只是有些事很需要去做。”
“为什么？”
小晴不懂，一脸疑惑地看向周芙，周芙淡淡一笑，却什么也没说。
出了电梯后，周芙朝着医院大门走去，才走了几步，就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等一下！”
她回头一看，是周恒。
此刻他正气喘吁吁，差点站不直身体，看样子他是走的楼梯，目的就是为了能在这堵住她。
周芙笑了笑，“做什么？”
“我们谈一谈。”
“没什么好谈的，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再多说几句话我怕你受不了，所以还是算了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丝毫感受不到任何怒火，仿佛之前的一切对她而言倒是玩味的调笑。
面对她的拒绝，周恒却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周芙的手，硬是把她拽到了医院的后院休息区，这里人少，很安静，正好适合交谈。
“帮帮周家，算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