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之后，赵辰和司马兰出了凤仙楼，沿路采买了大量吃食，便开始朝城门行去。
在一家客栈二楼，一名脸蒙轻纱的女子正在望着他们的背影。
“苏掌柜，这副对联当真出自赵辰之手？他构思这二十个字用了多久？”
在雅间餐桌上铺开的，恰是刚才赵辰写给苏建新的对联。
掌握千丝织就中天美锦，
胸罗万象绣成上苑奇葩。
这二十个字对于以销售绫罗绸缎为主的苏氏布庄来说，颇有妙手偶得之美，巧夺天工之妙。
苏建新在万安县也算是名声颇大，但在此女子面前却毕恭毕敬。
“回小姐的话，这副对联确实出自赵辰公子之手。从我进门到提笔写就，期间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不过……”
“不过什么？”
女子的声音陡然变得强势，显然是对苏建新的打哑谜行为不满。
“小姐恕罪，不过我觉得他是在放下筷子那时候才开始思考的，也就是说他瞬息之间便完成了这副对联的构思和写作。”
瞬息之间！？？
蒙脸女子被这个消息狠狠震撼了一下。
“一首《龟虽寿》，一副布庄对联，看来此人当真是才华横溢，信手拈来。”
她自诩武德郡第一才女，但独到今日的一诗一联亦钦佩不已。
那人有如此惊世才华却甘心蜗居在这小小的万安县，岂不是暴殄天赋？
她从街上收回目光，吩咐道：“你继续留在万安县经营布庄生意，但必须把赵辰给我调查清楚。半月之内，将他的详细资料送往武德郡郡守府。”
将蒙脸女子送走之后，苏建新才敢伸手摸一把头上的冷汗。
只因为此女名叫姬梦瑶，是武德郡郡守姬长弓之女。
外人只听闻她貌若天仙、冰肌玉骨、饱读诗书，才华横溢，却从未见过她真人样貌如何。
他明面上是万安县苏氏布庄的掌柜，实际上却是姬长弓安插过来的探子。如此便可利用经营布庄的身份刺探情报，及时为武德郡提供军事防卫参考。
如今天下动乱，战火兵祸随时都有可能南下，姬长弓为了保住武德郡，已经做了诸多布防。
姬梦瑶想要赵辰的详细信息，怕也是看中了他的才华，进而为父亲招揽其为谋士，共商御敌保命大计。
姬梦瑶离开酒楼后，却是雇了辆马车，远远跟在赵辰两人身后。
刚才她就见那两人不像是要出城的样子，便想要一窥究竟。
南面的城墙根下。
这里特地划出一块区域，专给那些食不果腹的可怜人做乞讨用。
于是便有了街上不见乞丐，城墙根下遍地乞讨之声的奇怪景致。
只是他们那散发着绿光的眼睛，让司马兰格外担心他们会暴起抢夺。毕竟他们随行的马车上，可是拉着满满一车的馒头和银子。
不过她的担忧显然是多余了，这些乞丐们在见到赵辰之后，便纷纷开始行礼问好。
“赵公子来了，赵公子万安。”
“听闻赵公子娶了媳妇，想必就是身边这位仙女了，真是好福气啊。”
赵辰与他们一一点头回应，向司马兰吩咐道：“把车上的馒头分给他们吧，再有那三贯钱拿出来分一分，每人五文，不能少也不能多。”
司马兰起初还以为这些馒头和铜钱是要拉回村分给乡亲们的，没曾想赵辰压根就没打算带出城。
“夫君，这么多东西，就...就送了？”
她也是一路逃难过来的，也知晓这些人的不容易。
也正因为自己饿过，她才更深刻体会到一个馒头、一个铜板的可贵。
满满一车的大馒头和三千枚铜钱，这一次送出去的也未免太多了。
不过，赵辰的语气不容置喙。
“对，就分给他们。抓紧办吧，不然太阳落山我们都回不了家。”
“知道了夫君。”司马兰虽有不解，但还是听命照做。
“谢谢赵公子。”
“谢谢赵夫人。”
当一只只脏兮兮的手伸到面前。
当一伸手感谢钻进耳朵。
当一双双原本灰暗无光的眼睛重新绽放光明。
司马兰突然有些理解赵辰为什么这样做了。
他这不是在施舍，而是在给别人活下去的希望。
更令她震惊的是，这些人在接过馒头后却并没有散开，而是规规矩矩地退到外面等待着是什么。
直到最后一只馒头发完，最后一枚铜钱送完，大家便齐刷刷地向赵辰鞠躬道谢。
“谢谢赵公子大恩。”
整齐划一的声音一处，似能撼天动地，直上九霄。
周围那些新来的商贩或流民，无不被这一幕深深震撼。
躲在远处窥视的姬梦瑶见证这一切后，心中对赵辰已是大打折扣。
“我当你是多有才华呢，竟还玩这等用馒头铜钱换别人感恩的把戏，当真是爱慕虚荣，难成大器。”
她满脸失望正欲转身离开，却听见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姬小姐稍安勿躁，再多看片刻便知晓赵公子的用意了。”
姬梦瑶抬头看，竟是万安县的县太爷顾思明来了。
“顾县令怎的有空来此？难道那瞎眼说书人还值得你专程过来袒护？”
堂堂县令专程来为赵辰辩解，当真是有些匪夷所思。
顾思明笑着捋了捋胡须，道：“赵公子宽厚爱民，身负使命，自不需要我为他辩解，姬小姐一看便知。”
姬梦瑶见他连续邀请两次自己往下看，便按住要走的冲动，继续盯着赵辰那边。
此时的赵辰已一如既往地站上高处，右臂向上举起猛地一攥拳，原本嘈杂的声音便迅速熄灭。
“诸位父老姐妹，我也曾是流民，我也曾当过乞丐，也深知你们今时今日之困难。然我人微言轻，势单力薄，仅能赠一个馒头和五枚铜钱助尔等勉强度日，对此我深感惭愧。”
“古话说救急不救穷，我一个瞎子也只能救尔等当下之急，断然不能一直接济下去，能否翻身还得靠尔等自身努力。”
两句话说完，下方顿时一片喊声。
“赵公子仁义，我等不怪你。”
“感谢赵公子大恩，你为我等做的已经够多了。”
“赵公子万勿自责，是我等对不起你啊。”
赵辰真心待他们，他们自然也真心待他。
尤其是在这乱世，赵辰所给的一粥一饭足以让他们感恩戴德。
但赵辰能给他们的远不止如此，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点燃他们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