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渊的话让洛颜的心落了地。
“那就好,我觉得你是个努力上进的好弟弟,之后一定会大有可为的。”
“不要叫我弟弟!”
孙渊突然打断了洛颜的话,洛颜一愣。
孙渊似乎也没料到自己会说这话,他重新扯了个笑容,“我的意思是,我又不是你弟弟,我也不想当你弟弟。”
洛颜自知越界了,连忙道歉。
“抱歉,我没想那么多。”
她看到手上的纸袋,又将纸袋重新塞到孙渊怀里。
“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孙渊脸上有了一丝赧然。
“你是不是……嫌我买的礼物太便宜了?”
洛颜摇头。
“你跟我一起工作过,你知道我平时穿的衣服都不超过五百块,我怎么可能嫌弃你的礼物?只是我平时也用不上香水,这么好的礼物,你应该留着给以后喜欢的女孩子。”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如果我真收了,以后才是没法跟你一起工作,就像我给你推荐,是为了你的礼物一样。”
洛颜表情严肃,孙渊虽然跟她没打过几次照面,但看得出她性子倔强,如果再坚持,也许以后洛颜真的连朋友也没法跟他做。
孙渊只得把购物袋接了过来。
两人说话期间,孙渊打的车已经到了门口。
“你真的不需要我送你?”
洛颜摆了摆手,“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对了,周阿姨的事情……”
孙渊一笑,“你放心,我回去会跟周姨说的,就说我们更适合当朋友。”
洛颜放下心来,也对孙渊笑了笑。
孙渊坐上车前,又看向洛颜,“你会一直把我当朋友吗?”
洛颜不明白孙渊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当然。”
孙渊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但还是笑了笑。
网约车离开后,门口顿时静了不少。
停在小巷口的迈巴赫还打着双闪,很像车子的主人,不紧不慢,但却有一种笃定,笃定她一定会上车。
洛颜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慢慢走向迈巴赫,一言不发地上了车。
迈巴赫缓缓驶离小巷。
不远处的隐蔽拐角,白色的网约车内,司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我说哥们儿,你到底要等谁?刚开出来就让我等在这里,我还得快点送完你接下一单呢。”
孙渊的视线从迈巴赫上收回,对司机抱歉一笑。
“不好意思,师傅,您再等我一分钟,我马上就好。”
孙渊下了车,走到附近的一个垃圾桶前,将手中紧攥的购物袋直接扔了进去。
他重新回到车上,闭上眼,遮住了眼底的阴暗。
原来,她不是不喜欢他的礼物,她只是不屑于收他的礼物。
当有迈巴赫这种豪车可以坐的时候,谁还会坐普普通通的网约车?
就像他即使打扮得再正式,约的餐厅再高档,可是在她眼里,怎么可能比得上大学知名教授?
孙渊得出的结论,是归根结底,她看不上他。
所以他的好感也变得廉价。
只有他真正手握财富和地位,他才能让喜欢的女人多看他几眼。
孙渊重新睁眼,漂亮的眼里,第一次有了浓郁的野心和欲望。
威尼斯餐厅内。
秦安接了个电话回来,眼神阴翳。
傅月英看着他,“怎么了?不就是你哥给你打了个电话么,至于表情苦成这样吗?”
秦安坐了下来,“秦俊说他最近也要回国了。”
傅月英怔了怔,“他不是一直在负责欧洲业务板块么?楚天说过,国内版块将来要交给你,阿俊怎么也要回来?”
秦安表情烦躁,“不知道,但他回来肯定不是一件好事。”
傅月英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们兄弟关系不是那么铁,但阿俊毕竟是你的哥哥,他回国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你不懂。”
秦安摆了摆手,重新看向洛颜那一桌,发现桌旁早就没了人,一愣。
“颜颜人呢?”
“在你跟你哥打电话吵架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
秦安气急,“你怎么不跟我说?”
傅月英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人家是见男生,跟你说什么?你是她男友?”
犀利的质问顿时让秦安沉默了。
“与其在这里跳来跳去,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让人家安心。”
傅月英想起上次跟傅知的谈话,叹了一口气。
“你应该知道她现在处境艰难,我只劝你一句,如果没有可以抵抗外界一切困难的能力,是没办法给自己喜欢的人承诺的。”
秦安垂下了眼眸。
傅月英的话简单,却又犀利。
现在就算他在crystal做副总经理,但秦家大部分权力还是捏在秦楚天、傅月英和他哥哥秦俊手上。
他有的,只不过是crystal品牌的一些处理权力而已。
甚至连傅老爷子对他的副总经理权力,也能说停就停。
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
既不能代替顾斐在洛颜心中的地位,也没有傅知那样的强大能力。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确实没有任何能保护洛颜的能力。
除非他可以掌权。
秦安揉了揉太阳穴,一向轻狂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疲惫。
“这样也好。”
“什么?”
“我说大哥回来,这样也好。”
秦安的唇角重新噙着一丝冷笑。
“我俩正好比一比,谁更适合做秦家未来的主人。”
迈巴赫一路向前。
洛颜坐得一如既往远,恨不得贴着车门。
杨助理看出气氛不对,“贴心”地把挡板升了起来。
车厢里的沉默让人有些窒息。
傅知托着腮,上下扫视着她,最后视线落在她空荡荡的手中,戏谑一笑。
“怎么?和你的‘相亲对象’吵架了,连香水也不要了?岂不是让别人白白揩油?”
洛颜心中顿时火起,索性也回以一笑。
“我觉得他人很好,就算被摸了手背也没关系,至于香水,我心疼他,不想让他为我多花钱,有问题吗?”
傅知笑容未变,但眼底有了一丝寒意。
“原来你的心疼可以给任何人。”
洛颜装作满不在乎,“不是哥哥说的么,我很廉价,所以我的心疼自然是廉价的,能给你,自然也能给其他人。”
傅知很容易刺中洛颜的心,但洛颜同样也容易激怒他。
果然,他眼中的寒意更重了。
“所以,是个男人你就可以了么?”
洛颜意味不明一笑。
“谁知道呢,也许吧。”
傅知嘲讽道:“我以为你对顾斐真就情比金坚,到头来,也没你表现出的那么痴情。”
这是洛颜心中不能告诉别人的隐痛。
她已经在学着理解和放下顾斐了。
可是眼前这个人,偏偏总是在她最不想提起的时候刺激她的记忆。
她又忍不住想起了刚才餐厅里姚晚晚喂顾斐喝汤的那一幕。
这是未婚夫妻应该有的甜蜜一幕,却让她觉得,之前不顾一切想要跟着顾斐逃离的自己,更像一个小丑。
到头来,连她自己也开始有些迷惑。
她难过,到底是因为喜欢顾斐是个错误,还是因为她在顾斐身上看到了一场完美的梦境,但梦境被打碎了,她又回到了孤立无援的现实中?
她轻声道:“是,痴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傅知反倒冷静下来,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这就是你去相亲的理由?把自己随便送出去?”
洛颜倔强地看着傅知。
“有问题吗?如果可以,我宁愿嫁给一个普通人,也不想跟你这样的人有见不得光的关系!”
傅知笑了,声音如恶魔般低语。
“如果你想嫁的‘普通人’,知道你跟我这个名义上的哥哥,有不止一次见不得光的关系,他还会娶你吗?”
洛颜的手一抖,“傅知,你真的是疯了。”
她提高声音,“停车!”
她连喊了好几声,杨助理听到了,没有减速,但左右为难。
傅知也提高声音,“停车。”
杨助理果然停下了车。
“你下车。”
傅知这话是对杨助理说的。
杨助理立刻下了车。
洛颜伸手就要去推车门,但傅知却比她更快一步,扣住了她的手。
“你放开我!”
洛颜手脚并用就要推开傅知,但今晚的他力道来得比以往都重。
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之前她每次能推开他,是因为他卸了力道,没有当真。
他欺身上前,用自己的唇狠狠压住了她的唇,手也没有停下,探入了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角落。
她使出了吃奶的劲,想要推开他,手肘却撞到了他的腹部。
他闷哼了一声。
她才想起来,那里有他上次为她受过的伤,至今没有痊愈。
她没法再下死手,转而抬手给了傅知一耳光,但她已经手软腿软,没什么力气,这记耳光并不重。
傅知的脸微微偏向一边,完美无瑕的脸上有了几道微红的指印。
她气息凌乱,嗓音哽咽道:“傅知,你就是个混蛋。”
傅知摘掉眼镜,暗哑道:“你说得对,我是个混蛋,但你得在我身边。”
他的侵略来得狂烈而坚决,也许是心太累,她放弃了抵抗,但觉得今天的身体比以往都疼,疼得她流出了眼泪。
一切结束后,傅知微微撑起身体,低下头,看着身下的她,乌发如瀑,散落在后座上,肌肤白皙皎洁。
可她只是静静地流着眼泪。
他俯身,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吻了吻她眼角的眼泪。
他的声音沉沉的,呢喃重复道:“你得在我身边。”
洛颜的声音空落落的,“就算一辈子见不得光吗?”
傅知没有说话,用沉默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想回家。”
“那去芳庭。”
“回我自己的出租屋。”
也许是洛颜的声音太过于平静,傅知一时没有底,但还是重新吩咐杨助理将车开到洛颜出租屋所在的小区。
洛颜一件一件穿回自己的衣服。
傅知也一边穿衣服,一边看着她,“那个房子太小,你可以搬到芳庭。”
“不用。”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洛颜推开车门,慢慢走回自己的小屋。
傅知跟了上来。
“那我给你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离杂志社近,去看你外婆也方便。”
洛颜走上楼梯,“我在这里就挺好。”
“那就给你买辆代步车。”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小屋门口。
洛颜拿出钥匙,“公交和地铁对我来说足够。”
傅知皱眉。
“你就那么喜欢过苦日子吗?”
洛颜转头,定定地看着他。
“如果我接受这一切,那我跟你口中的廉价女人,真就没任何区别了。”
就在这时,邻居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准备倒垃圾的张奶奶见到两人,先是一惊,随后笑眯眯道:“小颜,男朋友送你回来了啊。”
傅知露出彬彬有礼的微笑,“张奶奶晚上好。”
张奶奶眉开眼笑,“小傅真懂事,小颜你交了这么好的男友,一定要珍惜啊。”
洛颜也笑了笑,“是啊,就是看不早了,让他早点回去。”
她打开门,跟张奶奶道了晚安后,直接关上了门,把傅知隔在门外。
她听着傅知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又慢慢下了楼,直到小区门口的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消失不再。
她低下头,进了浴室,将水温调到最低,在淋浴头下,良久地冲刷自己。
虽然她刚才说得义正言辞,但是仔细想想,那不过是徒劳的逞强而已。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异样的嫣红,仔细看,上面还有细小的伤口,雾气笼罩,很容易让人想到刚才车厢里那场腥甜暧昧的亲密交织。
她走到现在这一步,跟“廉价女人”又有多少区别?
傅知说得对,她跟他,就是有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
不管她想还是不想,这段关系一旦曝光,傅知会遭遇打击,她更会迎来各种意义上的毁灭。
现在的她,也许就不该对爱情有所期待。
她总是等着谁来救赎自己,可是现在的她,凭什么要求别人来救赎自己?
她还得救外婆,外婆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她可以不要爱情,但是不能不要外婆。
洛颜的心有一种钝钝的疼痛。
她慢慢蹲了下去,任由冰凉的水打在自己的背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