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颜一行人吃完早餐后，也差不多到了登机时间。
顾斐一路展示绅士风度，不仅帮着提箱子，还帮着放上行李架。
陈总监全程眉开眼笑。
“顾教授真是没一点架子，不过按照您的级别，应该去坐头等舱，怎么跟我们一起挤经济舱呀？”
顾斐微笑，“我只是一个大学老师，坐经济舱就够了。”
洛颜没加入聊天，找到自己的靠窗座位坐了下来。
算了算，她已经很久没坐过飞机了，对飞机的一切都还有些好奇。
她特意选了个靠窗的座位，就为了起飞后看看窗外的景色。
高悦和她并排，看到窗外的景色，也感叹了一声，“听说飞C市，可以从飞机上看到雪山，我也想看。”
她刚感叹完，顾斐便出声道：“小高，我的位置在你们后排靠窗，你想看雪山，我可以跟你换座位。”
高悦一喜，“真的吗？谢谢顾教授。”
洛颜还没来得及拒绝，顾斐便施施然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
感受到她疑虑的眼神，顾斐诚恳道：“我看你同事挺想看窗外风景的，所以我才换位置，你要是介意，我再跟陈总监换一下。”
陈总监本就是个八卦的人，再换来换去，怕是连同事都能看出不对劲。
洛颜摆了摆手，“不用了，顾教授，我没问题。”
顾斐一笑。
本来因为挨着顾斐坐，洛颜还有些紧张，担心他会一直跟自己聊天，被后排的同事听到。
但顾斐似乎并没有说太多话的打算，只是拿出了一本古罗马史的专业书，专注地看了起来。
和周围乘客相比，他安静得像是在图书馆阅读，加上气质本就出众，引得不少人偷偷看他。
果然是走哪儿都会吸引人目光的存在。
飞机很快起飞，没过多久，便进入了平稳飞行的阶段。
洛颜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窗外风景，一个空姐走了过来，对她礼貌微笑。
“女士，我们的头等舱现在有多余的座位，恭喜您获得了升舱权，现在邀请您去头等舱就坐。”
头等舱？
那就意味着会跟傅知坐在一个空间。
连陈总监都不能坐头等舱，她如果现在去，难保不会让人多想。
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我觉得我坐在这里挺好的，谢谢你。”
空姐没料到她会拒绝，愣了一下。
“女士，那是头等舱，您真的不去吗？”
“不用了。”洛颜扭头看向陈总监，“空姐说多了一个头等舱座位出来，可以免费升舱，陈总监，你要去吗？”
陈总监一听，来了精神，“我只坐过商务舱，还没坐过头等舱，那我可要体验体验。”
空姐表情有些古怪，但还是保持着职业微笑，引着陈总监去了头等舱。
高悦好奇，“洛颜，你是不是傻，有头等舱都不坐。”
洛颜叹了口气，“我怕我无福消受天上掉的馅饼。”
她其实有点怀疑，这所谓的升舱，是傅知安排的。
将她安排到同一个空间，指不定要怎么指使她。
她只想安安静静等着看雪山。
很快，她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一刻钟后，傅知冷着脸进了经济舱，径直在陈总监原来的位置坐了下来。
高悦顿时紧张得后背紧绷。
“傅、傅总，您怎么来了？”
傅知四平八稳地坐着，目不斜视。
“很久没坐过经济舱了，来体验一下。”
高悦欲哭无泪。
虽然公司人人都知道傅知是顶级帅哥，但人人也知道傅知是出了名的严厉。
她只想安安静静坐飞机，并不想身边坐着一个冰块领导。
洛颜也没料到会跟傅知在这种情况下坐前后排，别说高悦，就连她也开始变得不自在。
也许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顾斐拿出另一本书，递到她的面前。
“飞C市时间不短，要不要看会儿书？”
洛颜接过，发现是一本鲁迅小说。
洛颜苦着脸，“我以前上中学时就学他的小说散文，太深邃了。”
顾斐一笑，“现在再看，也许有不一样的感悟。”
傅知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凉凉地响起。
“顾教授，我也想看鲁迅的书，不如给我吧。”
顾斐又拿出另一本书，递到傅知手中。
“傅总，这本书很适合你。”
傅知低头一看，发现书的封面是四个大字：《般若心经》。
他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但修养让他面无表情说出两个字，“谢谢。”
顾斐一笑，“不客气。”
洛颜自知两人不算对付，也不打算掺和进去，干脆闭眼装睡，装到后面，她真的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直到顾斐将她轻轻拍醒。
“醒醒，快看雪山。”
洛颜一下子惊醒，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飞机正掠过一大片雪山，白雪皑皑，巍峨壮丽。
她和高悦都发出了惊叹声。
她拿出手机，想拍下这惊艳的一幕，但苦于手机款式老旧，怎么拍也对不上焦。
顾斐也探身，拿着手机试了试，效果依然不如预期。
他苦笑了一下，“突然觉得换手机很有必要了。”
就在这时，洛颜的身后被人戳了一下。
她扭头，看到傅知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她。
他淡淡道：“用我的手机拍，我发给你。”
洛颜很想记录此刻，便点头说了声“谢谢傅总”，接过了手机。
傅知的手机洛颜在广告里见过，是品牌定制款，全球限量十台。
她拿起一拍，果然很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她顺手退出相机界面，却看到傅知的手机壁纸，是之前她在芳庭见过的那幅未完成的画。
一晃眼看过去，画上的女人虽然只有轮廓，真的很像她。
她的指尖微颤，但很快清醒过来。
这画的是姜纯梦。
她敛好表情，将手机快速还给傅知。
傅知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但只是安静地拿回手机。
飞机终于落地。
傅知重新回到了头等舱，先一步下了飞机。
陈总监满头大汗地走了回来。
“傅总真是一个难以猜透的人，没事竟然想跟我换经济舱的位置，老板坐经济舱，下属坐头等舱，这像话吗？我怀疑我回去后，会因为左脚进办公室而被开除。”
洛颜一边听着陈总监絮叨，一边下飞机，走进候机大厅时，手机响了几声。
她打开一看，是傅知发过来的照片，都是她那会儿拍的雪山照片。
但指尖划到最后一张时，她一顿。
那张照片是从斜后方的视角拍的，拍到的画面，是她正出神地看着窗外的雪山。
顾斐侧头看了一眼，轻声道：“拍的不错。”
他的手机里也有一张类似的照片，是刚才偷偷拍的。
但不如这张清晰和唯美。
他本想发给洛颜，但看到她手机里的这张照片，他拿起手机的手又放下了，突然有了一种念头，回去后，他真的应该换个手机。
高悦凑了上来，“什么拍的不错？”
洛颜回过神来，笑了笑，“就是刚才借傅总手机拍的雪山。”
“真的吗？那洛颜你一会儿一定得给我分享一个。”
几人说说笑笑离开了机场。
负责对接非遗项目的负责人徐诺，是C市当地最大的房地产公司的老板，除了房地产，还涉及多项产业，是名副其实的地头蛇。
非遗项目同样是他手下的。
徐诺显然是冲着傅知的身份来的，对一行人格外热情，即使是接待杂志社的大家，也安排了最顶级的商务车，接风地点也设在了C市最好的一家当地中餐厅。
洛颜跟着众人一起进了餐厅雅间，傅知和顾斐坐在了高位，洛颜则和高悦一起坐在了最角落的位置。
徐诺快步走了进来，热情跟傅知和顾斐打招呼。
从外貌上来说，徐诺仪表堂堂，但眼里却始终有一种生意人的精明市侩。
“傅总，没想到能有机会跟您合作一个项目，对我们公司来说可太有意义了。”
傅总笑容淡淡，随口应付着。
徐诺看得出傅知的客气与疏离，接了个电话，满脸笑意地说道：“说来也是巧，今天还有一个贵宾要一起吃饭，这人傅总也认识。”
傅知挑了挑眉，“哦？”
下一刻，门被推开，傅雪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知哥哥，没想到能在C市看到我吧？斐哥哥，好久不见。”
她又跟张总监等人打了招呼，最后视线落到洛颜身上，意味深长一笑。
傅知微微蹙眉。
“你不是说来C市滑雪一个月么？”
“对，我是来滑雪的，这段时间徐诺一直陪着我。”傅雪的脸上有了娇羞。
徐诺得体一笑，“我跟小雪在滑雪场遇见的，她太好了，我就忍不住追了她。”
徐诺搂着傅雪的肩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人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
傅知表情未变。
“你谈恋爱我不会阻止，但这件事应该先跟家里说一下。”
徐诺连连道歉，“是我的错，小雪前两天才答应我，我过两天就带着礼物去傅公馆登门赔罪。”
“咱们谈恋爱，又不是什么偷偷摸摸的事情，哪说得上是登门赔罪。”
傅雪说这话时，眼神扫过顾斐和洛颜。
顾斐淡笑着没说话。
洛颜从傅雪身上嗅到了酒味，在来这场饭局之前，傅雪应该喝了一些酒。
她专注喝水，并不想跟傅雪扯上关系。
见傅知没有发火的意思，徐诺连忙陪着傅雪坐下，招呼着上菜。
徐诺为人圆滑，也是活跃气氛的一把好手，整顿饭局，饶是傅知也没法时刻寒着脸。
傅雪腻在徐诺身边，看起来十分甜蜜。
高悦压低声音跟洛颜八卦，“我看傅小姐这样，应该很快就会结婚了吧。”
洛颜笑了笑，“也许吧。”
说话期间，顾斐拿起公筷，为洛颜夹了一些豆花牛肉。
“那会儿在飞机上，看你就没吃什么东西，你以前喜欢吃豆花，这道菜不错，可以试试。”
洛颜没来得及拒绝，只能小声道了谢。
倒是傅雪眯了眯眼，笑着道：“斐哥哥真是关照颜姐姐，不知道的，还以为洛颜姐姐是斐哥哥的未婚妻呢。”
高悦一愣，“顾教授的未婚妻是姚晚晚呀？怎么会扯到洛颜身上？”
傅雪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不好意思，我光看着斐哥哥给颜姐姐夹菜，只记起了两位之前关系很亲密，忘了斐哥哥已经订婚这件事了。”
一直试图敬酒的陈总监听了，眼神顿时变得很古怪。
洛颜捏紧杯子，“傅小姐，我跟顾教授不是你说得这样。”
傅雪一笑，“不是这样，是哪样呢？是一起相约去巴黎，还是特意来做杂志社的艺术顾问呀？”
洛颜脸色一白。
当初她有巴黎机票的事，傅雪竟然也知道！
傅知脸色又冷了几分。
顾斐面色如常，又动作从容地夹了一些菜，分给高悦和陈总监，唇角笑意不变。
“如果夹个菜，恰好一个航班去巴黎，或者去做个艺术顾问就叫关系亲密的话，我应该跟在场的各位，或者我的大学同事，都有绯闻了。”
陈总监尴尬一笑，“是啊，傅小姐，可能这中间有误会。”
“误会？”不知是不是有徐诺的撑腰，外加喝了酒的关系，傅雪今晚意外有些亢奋，“是不是误会，有的人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或者，问问晚晚姐不就好了吗？”
傅雪立刻拨通了姚晚晚的手机，“晚晚姐，是我，斐哥哥现在和颜姐姐在一起吃饭呢，你要不要说两句呢？哦，你要斐哥哥接电话啊，没问题。”
傅雪特意开了免提，把手机递给顾斐。
洛颜心跳得很快。
傅雪这样做，摆明了想让顾斐和她难堪。
如果陈总监和高悦把这个八卦带回杂志社，她回去后就很难立足了。
而且这对顾斐的名誉，也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已经订婚的大教授，和其他女人暧昧不清，即使不是事实，也足够他困惑好一阵子了。
洛颜有一种冲动，想抢下那个手机，掐断来电。
顾斐手指握紧了杯沿，但还是接过了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姚晚晚平静的声音。
“阿斐，C市那边降温了，你记得多穿点，我昨天还跟洛颜打过电话聊了天，她说了出差的事情，毕竟咱们都把她当妹妹，你在C市，记得关照她一下。”
顾斐的眼里掠过一丝诧异，似乎也没料到姚晚晚会这样说，但他还是温和道：“好，我知道了，你在家里好好养腿。”
洛颜的手在桌下紧紧交叠。
她跟姚晚晚根本没有联系方式，姚晚晚为什么要帮她说话？
电话挂断，顾斐将手机递回给傅雪。
傅雪的脸色非常难看。
她似乎没料到，姚晚晚竟然会跟洛颜交好。
她挤出笑容，“没想到颜姐姐连晚晚姐也感动了啊，你跟斐哥哥真是情比金坚呢。”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傅知开了口。
“说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