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颜握紧手中的杯子。
“顾教授，我们现在这样客气交流，没有任何问题。”
顾斐看着她，“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让洛颜心底腾升出了一些怒气。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我只是一个杂志社最普通的打工人，你已经有未婚妻了，刚才却在欢迎会上说那种话，你就不怕同事八卦的唾沫把我淹死吗？”
顾斐顿时有些着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我对你从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感……”
洛颜打断了他。
“顾斐，你现在是有未婚妻的人了，我以为，该说的话，我们上次在学校见面时也说清楚了。”
如果几个月前，她听到这些话，一定能高兴一整天。
现在的她，听到顾斐这样说，心中并没有半分欢喜，反而只有难过。
顾斐脸色一白，剩下的话也咽进了喉咙中。
洛颜垂眸，“顾斐，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如果你想做这个艺术顾问，我不拦着，但是我也只能做你的同事。”
说完这句话，洛颜转身就走。
顾斐下意识地拉住洛颜的手腕。
“你可以不再喜欢我，但是至少，至少让我保护你，这是我欠你的。”
“这里是茶水间，你别……”
洛颜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挣脱顾斐，却在低头的那一刻，看到了他的右手背。
那里的伤痕本来应该几乎看不见了，但是此时上面却有一道鲜红的新伤口。
“你、你的手背怎么回事？之前不是都好全了吗？”
顾斐笑得温柔。
“我没事，不用担心。”
洛颜又想起了大火里他替自己挡下那一砸，语气没办法再强硬。
“难道疤痕还会复发吗？”
顾斐还没说话，门口便传来了一道讥诮的声音。
“不好意思，打扰顾教授跟老友叙旧了。”
洛颜下意识地扭头，看到傅知正站在茶水间门口，眸光冷淡。
她悄无声息地挣脱了顾斐的手，藏在身后。
顾斐收回手，重新露出温润的笑容。
“正好遇到小颜，聊了几句，我听总编说傅总外出公务，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傅知看着顾斐，也勾起一抹笑容。
“毕竟顾教授竟然愿意屈尊做我们杂志社的艺术顾问，为时尚行业注入新的见解，如此大义，不掺私心，我肯定要回来当面感谢顾教授。”
顾斐面容不改，“傅总过誉了，傅总不也重点关注手下员工，甚至牢牢把控员工的升职加薪么？这份大义，我也很佩服。”
洛颜不傻，听得出两人夹枪带棒，客套下全是暗潮汹涌。
她夹在中间，说也不是，走也不是。
只是傅知的视线从头到尾都没落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执行总编匆匆赶了过来，“傅总，您怎么在这里，啊，顾教授也在这里，我正好想给两位互相引荐一下。”
洛颜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侧身出了茶水间。
“那我就先不打扰两位深谈了。”
傅知勾了勾唇角，“那正好，可以请顾教授喝杯茶，聊聊艺术。”
顾斐也回以一笑，“那就谢谢傅总的招待了。”
执行总编立刻喜滋滋地陪着两人进了会客室。
大概半个钟头后，洛颜看着两人重新走了出来，表情镇定，礼貌道别，一个回了自己办公室，一个微笑着离开。
只有执行总编苦着脸，一副头大的表情。
夏青八卦，在执行总编经过的时候，小心问道：“祝编，傅总和顾教授聊天不是件好事么？你怎么苦着脸？”
执行总编搓了搓自己的脸。
“我以为他俩要聊点跟咱们杂志社合作的事情，结果全聊学术，跟互相比谁知识储备丰富似的，聊就聊吧，还非得时不时考我问题，我答不上来，丢了好几次人。”
执行总编摇着头，直说被摧残得太严重，回去要喝点猪蹄汤补补脑。
夏青憋着笑，看着执行总编离开的背影，“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祝编这么挫败的样子。”
洛颜揉了揉太阳穴，“我也是第一次见。”
还好两人都离开了，不然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洛颜收回心，抓紧时间把资料整理到位，见下班时间已经到了，便跟夏青道了别，准备回出租小屋收拾一下行李。
她刚下楼，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在唤她，“颜颜！”
洛颜扭头，一下子就看到几步开外的顾菲菲。
一段时间不见，她的头发变长了一些，但整个人依然活力依旧。
洛颜又惊又喜，“菲菲，你不是回美国拍戏了么？”
顾菲菲上前几步，搂着她的肩膀，“我就演一个配角，戏份杀青了，我就回来了，走，去吃饭。”
洛颜笑着点了点头，“行，我请你。”
两人进了一家中餐馆。
顾菲菲连吃了两碗饭，才满足地靠在座椅上，“为了拍戏，我饿了好几周，总算回血了。”
“看得出来，你已经瘦成巴掌小脸了。”
顾菲菲喝了一口橙汁，看向洛颜的眼神又有了几分犹豫。
“颜颜，对不起。”
洛颜疑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跟我哥能成的，我没想到他最后会跟晚晚姐订婚，我之前还那样撮合你们，我觉得对不住你。”
洛颜捏紧杯子，但只是笑了笑。
“这又不是你的错，顾斐有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的自由。”
顾菲菲想了想，又说道：“但我看我哥，好像并不开心。”
“昨天我回家，不知道怎么的，我爸跟我哥吵起来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我哥那么温和的人，会去跟我爸顶嘴，好像就是为了来杂志社当艺术顾问的事情。”
“晚晚姐不希望他来，还把这事告诉了我爸，我爸要求我哥不准去，但我哥不答应，我爸就拿出戒尺打他。”
“这是我们家的家法，我爸打人可疼了，可是我哥一声都没吭，最后我爸只能由他去了。”
洛颜听得一阵不是滋味。
原来他手背上的伤痕是这样来的。
顾菲菲突然拉着洛颜的手，“颜颜，我觉得我哥还是喜欢你。”
洛颜错愕，下意识想抽开自己的手，“菲菲，你瞎说什么呢。”
顾菲菲紧紧拉着她的手，“真的，我哥的脾气我最了解，他看你的眼神，和看晚晚姐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他就是喜欢你。”
洛颜移开目光，“你有没有想过，你说这个话，姚晚晚是什么心情？她应该也是你的朋友吧。”
顾菲菲一怔，随即慢慢松开了手，眼神也有些沮丧。
“晚晚姐也是我朋友，我确实不该这么说，可是好好的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这是顾斐的选择。”
这顿饭吃到最后，两个人都心事重重，但顾菲菲最终还是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她不是傻子，也知道只要婚约不取消，她说再多也没用。
顾菲菲走之前，认真地看着洛颜，“颜颜，就算没有我哥，我们也是朋友对吧？”
洛颜笑了笑，“当然，菲菲，我们是朋友。”
顾菲菲也松了口气，露出轻松的笑容。
洛颜回到住处，心境多少被顾菲菲的话搅乱了几分。
从前她不敢确认顾斐的心意，她有时候甚至觉得，顾斐就是对她存着一些怜爱，所以才提出带她走。
但那时的她太彷徨了，觉得即使怜爱也好，对方是她暗恋的人，能携手走下去，就是一件幸福的事。
可是顾菲菲跟她说，顾斐是真喜欢她。
她的内心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难过。
不过有一点不会变。
现在的她不会回头。
因为顾斐放弃了她第一次，谁能保证不会放弃第二次，第三次呢？
她从来都不是他的优先项。
顾斐也好，傅知也好，甚至于秦安，他们都有自己的优先项。
在洛颜看来，当真的选择到来，她绝不会是他们的优先项。
会把她看得比命还重的，只有外婆。
这个结论让她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清醒。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又收拾了一遍行李，这才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洛颜按照跟陈总监的约定，一大早就去了机场。
她经过早餐摊，顺手给陈总监和一同出差的同事高悦买了两份早餐。
到了候机楼大厅时，却看到顾斐和陈总监站在一起。
陈总监正满脸笑容地跟顾斐搭着话。
洛颜满头问号，这都能遇到？
陈总监先看到了洛颜，朝她招手，“洛颜，这里。”
洛颜磨磨蹭蹭走了过去，“陈总监好，顾教授是有什么学术会议需要远行出差吗？”
一旁的高悦接话，“顾教授是艺术顾问，这次跟我们一起去做非遗采访。”
“啊？”
洛颜一脸茫然。
这个非遗项目在杂志社内部甚至排不上前三，怎么就让顾斐亲自上了？
顾斐微笑，“国内的很多非遗项目也有艺术研究价值，我这次正好跟着一起学习一下。”
顾斐这个理由无懈可击，饶是洛颜也说不出来什么。
就在这时，洛颜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总监看到来人，一脸受宠若惊，“傅总您怎么也来了？”
洛颜：“……”
这究竟是什么风，一口气吹来了两个让她头疼的人。
傅知停下，跟顾斐打了个招呼，又转向陈总监，“正好要去C市开会，没想到你们在这里。”
陈总监笑道：“傅总贵人事忙，理解理解，您今天应该也是坐私人飞机去吧？”
“没。”
傅知似笑非笑地看了洛颜一眼。
“我跟你们一趟飞机。”
顾斐若有所思。
陈总监颇为惊讶，“没想到傅总愿意跟我们坐一组飞机，真是亲民啊。”
洛颜心中暗暗腹诽。
不坐私人飞机就是亲民了么？不愧是万恶的资本家。
傅知见她默不作声，视线落到她手中提着的两个早餐袋子，挑了挑眉，“给我买的？”
洛颜将拿早餐袋子的手往后一缩，干笑道：“我给陈总监和高悦买的，豆浆油条，傅总您应该吃不惯。”
陈总监一向惯会看脸色，“洛颜，你说什么呢，傅总喜欢，那你这就是给傅总买的。”
陈总监既然开了这个口，洛颜只得不情愿地拿出一个袋子。
“傅总请用。”
哪知傅知直接伸手，将两个袋子都接了过去。
洛颜无语，“贵宾休息室里不是有豪华早餐么？你一个人吃得下两份吗？”
傅知睨了顾斐一眼，微笑道：“除了我，还有杨助理。”
杨助理立刻接话，“谢谢颜小姐，我也喜欢吃豆浆油条。”
洛颜干笑了一声，“你们喜欢就好。”
傅知看了一眼手表，“去休息室吧。”
“是，老板。”
陈总监立刻热情地欢送傅知。
等傅知离开，洛颜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刚才给自己买的早餐，也塞在那两个袋子里了。
她现在连自己的早饭也折出去了。
正当她苦恼时，顾斐将一份麦当劳早餐递到了她的面前。
“你应该还没吃早餐吧？不吃早饭对胃不好。”
似乎看出了洛颜的犹豫，他又拿出了另外两份，分给陈总监和高悦。
“大家都是同事，不用客气。”
能收到顾大教授亲自买的早餐，两人自然求之不得，满心欢喜地接了过来。
高悦打开看了下，“洛颜，你赶紧吃，这是麦当劳这个月新出的限量口味的派，我去了好几次都没买到。”
这个时候再不吃，就显得格外矫情了。
洛颜听到有限量派，也眼睛一亮，接了过来。
三人就着休息区的椅子，坐下来吃了起来。
顾斐看着洛颜吃得高兴，唇角也有了一抹笑容，跟着坐在洛颜身边，也拿出一样的早餐吃了起来。
不远处的杨助理正准备靠近，但看到四个人吃得有滋有味，只能默默提着打包好的精致早餐，去而复返，一脸为难地看着傅知。
傅知正戴着蓝牙耳机接听会议，手上拿着油条，就要往嘴里送，看到他回来，扬了下眉毛。
“怎么？她不要？”
“老板，颜小姐那边已经吃上了。”
傅知侧头，果然看到四个人都坐在休息区，吃着一模一样的早餐。
他面无表情地扭过头。
“老板，那这份早餐……”
“外面不是有那么多赶飞机的么？随便找个没吃饭的送掉。”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