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气?”
苏东甲明白了,道士们说的妖气正是绿腰身上的。
绿腰是野修,没有谱牒,还混迹在普通商旅之中,被人怀疑也正常。
倒是商队的领头很讲究,硬塞给柳白二两银子,说是按天结账就这么多。
商队领头还说了一句——谢过三位不杀之恩。
几个道士跟在后面喝止,可把苏东甲一行三人恶心坏了。
柳白只瞥了道士们一眼,当着他们的面把钱收了,扬长而去。
道士们来了脾气,拦下三人,言明:“无功不受禄。”
“你们二人一妖,图谋不轨,把钱留下,速速离去!”
“道爷我等除魔卫道,眼里容不得沙子!”
苏东甲皱眉。
难怪道士给人的印象是臭牛鼻子。
就这脾气,是真臭!
柳白嗤笑:“这是人家给我的看护银子,关你们什么事?
一个愿给,一个愿收,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商队领头也客气劝和:“这位柳爷,不能留您,对不住,您多担待。
几位道爷,理解一下,和气生财。
没出事就是好的。”
显然,领头是个深谙人情世故的老手。
谁都不想得罪。
柳白点了点头,说了句“祝你财源广进”的吉利话,也不搭理道士,示意苏东甲骑驴赶路。
驴子吃了鞭子,深一脚浅一脚,豁拉拉跑得倒快,溅起泥水无数。
苏东甲跟柳白哈哈大笑,直言驴子真是不错,脾气犟起来跟道士一样。
面纱下的绿腰大为诧异。
不明白为何柳白堂堂一个大儒非要跟这几个道士较劲。
连她一个妖都不介意道士说到妖——她早就习惯了。
能留就留,不能留走就是了。
果然,二人指着秃子骂和尚的行为瞬间激怒几个道士,纷纷呼喊着奔行者追了过来。
绿腰愈发迷惑了。
这是怎么了?
一边是道士,一边是儒生,全无谱牒修士的规矩,比野修路子还野!
这一场纠纷来得莫名其妙。
她瞥眼看向身后越来越近的道士,忍不住开口:“公子,事情因我而起。
不如我去引开他们,然后再在百里外的青阳镇汇合。”
“不用。”
苏东甲摇头,看了一眼身后,大笑道,“老柳你瞧,这几个臭道士跑得真快!”
柳白冷笑:“有这本事,做什么不好,非得假扮道士。”
绿腰“啊”了一声,“假扮的道士?”
苏东甲笑道:“真道士哪有因为二两银子这么计较的?”
绿腰皱眉,心道“真儒家书生也没有计较二两银子的”。
若不是亲眼见了柳白当面封敕,确定对方是儒家大能,打死她也不会与二人同行。
绿腰有些疑惑。
柳白既然有封敕之能,修为肯定不低。
虽是负笈游学伴读,完全可以亮出真实修为,省去诸多麻烦。
何必在这里扮猪吃老虎?
被人误解、轻视,然后再翻手给个大耳刮子?
这是什么奇怪的心理?
吐槽归吐槽,绿腰还是问出心底疑惑:“假扮道士?”
“道门三家,徒子徒孙分别带戴鱼尾冠、莲花冠、如意冠。
非此三家的道士或是纯阳巾、或是混元巾。
他们这种戴逍遥巾跟太阳巾的,看上去是无门无派。
却是假冒道士最喜欢戴的。”
“他们不怕被真正的道门真人知道了,追究吗?”
柳白摇头道:“道门三家鼎立,只要不假冒他们门下,懒得有人追究。”
绿腰皱眉:“道门不追究,山下王朝总会追究的吧?”
柳白笑道:“假扮道门的人归山上道门管。
假扮道士却只是山下世俗王朝管。
两害相权取其轻。
更何况,他们还有些道法在身。
被山下世俗王朝追究上了,摇身一变,没准还能成为世俗王朝的捕鱼郎、杆儿爷。”
“捕鱼郎,杆儿爷?”
“世俗王朝针对修士设立的机构,以修士之身,为世俗王朝效命。
手持渔网、粘杆,捕漏网之鱼,粘脱群之蝉。”
“也就是有了谱牒身份,他们大可以直接去世俗王朝,为何还要在这假扮道士?”
“仍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柳白笑道,“野修有野修的自在,谱牒有谱牒的约束。”
“那他们为什么对我们死缠着不放?”
“我也奇怪,你只是一个小妖,我们两个又是穷酸……”
绿腰沉默不语。
柳白眼睛微眯。
苏东甲忽然提醒:“老柳,他们追上来了。”
柳白瞥了一眼,已不见了商队。
显然是离得远了。
他点了点头,一拽缰绳,驴子应声而停,顺势在地上来了个懒驴打滚。
泥水飞溅,溅了苏东甲一身。
苏东甲喝道:“老柳!”
柳白哈哈大笑,早在驴背上一点,在雨中悬空而停。
这一手,自然是向道士们展露实力。
“诸位道友,且慢!”
柳白抱拳,“二两银子,不至于吧?”
其中一个道士眯眼看着离地三尺有余的柳白,脚尖一点,也离地而起。
凌空而飞,至少六品。
其余道士也一次升空。
“交出你身后的那只妖!”
柳白皱眉,为了绿腰而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绿腰。
绿腰摇头:“我不认识他们。”
柳白又看了一眼苏东甲。
苏东甲点了点头,她没说谎。
柳白转向道士:“她与各位有什么关系?”
为首道士哼了一声:“与你无关!”
柳白笑道:“与我是无关,但她现在是我少爷的贴身丫鬟,之前也并未作恶。
这一点你们道门有望气术应该可以看出来。
几位要想惩恶扬善,可找错人了。”
为首的道士仍旧哼了一声:“我说了,与你无关,把她交出来!”
柳白呵呵一笑,一柄飞剑倏地出现,剑如悬针,直直对着道士天灵。
“现在呢?”
哪知道几个道士对视一眼之后,纷纷祭出法器、宝剑。
本命神兵?
不好意思,我们也有?
柳白叹了口气,只得释放一身浩然气,以及他九品的修为。
还在空中的道士气机一凝,身形都往下一坠。
其余几个道士纷纷皱眉。
踢到铁板了?
绿腰心神震动!
柳白的具体境界她不清楚。
但这种压迫感却是七品,甚至是八品都没有的!
她不由看向苏东甲,对他的身份愈发好奇。
一个儒生,居然有儒、兵兼修的大能随从护卫。
他到底是什么人!
而苏东甲也皱眉看向绿腰,心底奇怪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柳白明明都已经亮出了九品修为跟儒家身份,这几个假道士居然还不退!
现在看来,他们是真是假不重要。
苏东甲暗暗皱眉。
他注意到了刚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这些假道士刚才是用一种蹩脚的理由把绿腰从商队中剔除出来,确定离开商队了才围了上来。
也就是说,他们无意对普通人下手,纯粹是想带走绿腰。
是因为绿腰有什么秘密?
苏东甲自然而然想到了天君洞府的宝藏。
雷法!
可问题又来了。
绿腰在混积山待了那么久,他们都没发现。
怎么就这么巧,他跟柳白刚把绿腰带出混积山没多久就被发现了?
山神当时发出赏金榜时说得明白:三妖霸占混积山破观两年有余……
还是绿腰还有什么秘密没说?
柳白眼见假道士不退,也猜出一些缘由。
他催动丨字剑,贴着道士天灵,斜辟出一剑。
雨幕破开,剑气迫人。
几位道士齐齐催动法器、兵器抵挡。
柳白眼一眯。
出手了?
很好!
第二剑直接辟出。
剑势自天顶劈开雨幕,径直落在道士、兵器上。
只听“乒里乓啷”一阵乱响。
道士们一个个如下饺子一样落在地上。
法器、兵器跟着落地。
柳白看也不看几人,转身一甩袍袖,一手裹着苏东甲跟驴子,另外一手拎起绿腰,踏空掠去。
道士们起身要追,却被柳白凌空一剑劈落。
柳白裹着二人先向在空中兜了一个圈子,这才改了方向,落在向北的一处山道中。
落地后,他皱眉看向绿腰:“你到底是谁?
他们为何一定要抓你走?”
绿腰摇头,认真看向苏东甲:“公子,我真不知道!”
苏东甲暗暗皱眉。
绿腰心弦没有波动,分明是没撒谎。
可那些假道士却专门为了她而来,又是为何?
柳白以心声跟苏东甲言语一声,转身离去。
不多时,带回一个道士,说了声:“六品,我封了他的修为。”
六品,不要说野修了。
就算是谱牒修士,也在高手之列。
绿腰不明就里。
苏东甲悄然抬手。
镜花水月无声无息祭出。
柳白抬手一剑,隔出一片小天地。
小天地内,绿腰浑然不觉。
依然是秋雨淅沥,远山灰暗如眉。
可被封住修为的假道士看到的就不一样了。
拿他的柳白刚放下他就眉头一皱,沉声喝道:“不好,那几个臭道士又追了过来,我去引开他们,你们小心!”
苏东甲点头:“小心。”
绿腰紧张出声提醒:“柳夫子,小心!”
等到柳白离开,苏东甲沉声喝道:“绿腰,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些道士跟牛皮糖一样跟着不放?”
绿腰只顾摇头:“公子,我真的不知道。
之前在混积山山神庙,您也听山神老爷说了。
小妖是野修,无依无靠,被紫山、红袍强行留下……”
苏东甲隐约被他说动,转向道士:“你听到了,她出身清白,压根不认识你们。”
倒是冷哼,只说了句:“我是人族,你也是人族。
这狐妖满嘴谎话,你信她?”
苏东甲摇头:“她是妖没错,却是我在混积山捉来看管。
你应该知道,我是书院儒生,留一只狐妖在身边不稀奇。
而你,却是假道士。
仅凭一面之词就想带走她,不可能。”
“除非……”
苏东甲眯眼微笑,悄然递出一字,按在道士肩膀,“你告诉我她到底是谁……”